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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北使抵京初探虚实（第1页）

十日光景转瞬即逝。这日，京城朱雀大街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两侧站满了维持秩序的兵士和翘以盼的百姓。北戎使团终于在万众瞩目下，抵达了京城。

使团队伍颇具规模，约百余人，皆着北戎传统服饰，皮袍革靴，身形魁梧，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彪悍气息。为一人，年约四十，面容精瘦，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正是使团正使兀术哈。他身旁并骑的副使巴鲁特，则如铁塔般雄壮，满脸虬髯，眼神桀骜。

礼部官员按最高规格于城门处相迎，仪仗鲜明，礼节周到，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兀术哈面带谦和笑容，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与礼部官员寒暄，姿态放得颇低，言谈间对天朝上国充满仰慕之情。然而，他那双不时掠过京城繁华景象与巍峨宫墙的眼睛，却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审视与算计。

使团被安置在专供外国使节居住的四方馆。当晚，宫中设下接风宴，皇帝因“龙体欠安”未能出席，由太子萧景珩全权代表，太子妃沈静姝亦盛装陪同。

麟德殿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萧景珩身着太子朝服，端坐主位，气度雍容，不怒自威。沈静姝坐于其侧，身着杏黄太子妃礼服，头戴珠冠，仪态万方，端庄中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贵气。

兀术哈与巴鲁特带领使团主要成员入殿行礼。当兀术哈的目光与萧景珩相遇时，他心中微微一凛。这位年轻的太子，眼神深邃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与他想象中的年轻气盛或是养尊处优截然不同。而当他的视线扫过沈静姝时，更是暗自惊讶。这位太子妃的美貌尚在其次，难得的是那份沉静如水的从容气度，在她这个年纪的贵女身上实属罕见。

“外臣兀术哈，奉我主北戎大汗之命，特来恭贺太子殿下大婚之喜，愿殿下与太子妃娘娘百年好合，愿大周与北戎永结盟好。”兀术哈躬身行礼，言辞恳切。

萧景珩虚扶一下，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贵使远来辛苦，父皇偶感风寒，特命孤代为接待。愿此宴，能稍解贵使旅途劳顿。”

宴会伊始，气氛尚算融洽。宫廷乐师奏起雅乐，舞姬翩翩起舞。酒过三巡，按惯例，使臣需献上贡礼。北戎带来的无非是些皮毛、良马、宝石等物，虽珍贵，却也无甚稀奇。

然而，在献礼之后，兀术哈却忽然拍了拍手。两名北戎武士抬上一个蒙着红布的笼子。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兀术哈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此乃我北戎圣山之上偶然捕得的一对雪貂，通体雪白，灵性异常，尤擅辨别忠奸、预警危险。我主以为，此祥瑞之物，正合进献于天朝储君，佑护东宫安宁。”

红布揭开，笼中果然是两只毛色纯白如雪的雪貂，眼睛如同红宝石，机警地打量着四周。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叹之声。

沈静姝心中冷笑，什么辨别忠奸、预警危险，分明是暗指不久前皇贵妃中毒之事，意在嘲讽东宫乃至大周宫廷内部不安，需要借助外邦“祥瑞”来护卫。这兀术哈，果然开始出招了，而且一上来就如此阴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景珩和沈静姝身上，想看他们如何应对这隐含挑衅的“礼物”。

萧景珩面色不变，并未立刻回应，而是侧看向沈静姝，温声问道：“爱妃觉得此物如何？”他将应对的主动权，自然而然地交给了她。

沈静姝迎着他信任的目光，微微一笑，声音清越悦耳，传遍大殿：“北戎汗王有心了。此貂确实可爱。”她话锋轻轻一转，语气依旧温和，“不过，我大周皇宫，承天地正气，沐祖宗德泽，自有神明庇佑，百邪不侵。东宫之内，殿下贤明，臣妾虽不才，亦知恪守本分，上下同心，何须借助外物来辨忠奸、测吉凶？”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兀术哈，唇角含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倒是北戎，地处苦寒，听闻部落之间时有纷争，或许更需要此等灵物，辅佐汗王，明辨是非，安定内部。贵使不如将其带回，献于汗王，方显我等邻邦关切之谊。”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点破了对方的恶意，又将“不祥”的暗示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更暗合了之前他们商议的离间之策，隐隐指向北戎内部不稳。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大周众臣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赞赏之色，心中暗赞太子妃反应机敏，言辞犀利又不失体统。

兀术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柔美的太子妃，言辞竟如此厉害！他细长的眼睛眯了眯，重新审视了沈静姝一番，干笑两声道：“太子妃娘娘真会开玩笑，我北戎内部团结一心，汗王英明神武，无需此物。既然娘娘不喜，那便罢了。”他示意武士将笼子抬下，脸色隐隐青。

副使巴鲁特是个直性子，见正使吃瘪，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挑衅：“久闻天朝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想必太子殿下麾下更是能人辈出。外臣粗通武艺，不知可否请教一番，以助酒兴？”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景珩，显然是打算在武艺上找回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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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尚未开口，坐于武官列的荆锋已然出列，抱拳沉声道：“殿下，末将愿与这位北戎勇士切磋一二，为宴会助兴。”

萧景珩颔允准。

殿中空地迅被清理干净。巴鲁特身高体壮，使用的是一把沉重的弯刀，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气势惊人。而荆锋身形精悍，使用的是一柄制式长剑，看似寻常，但他步伐灵活，剑招刁钻。

两人交手不过十来回合，荆锋便寻到一个破绽，长剑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挑飞了巴鲁特的弯刀，剑尖在离他咽喉三寸处稳稳停住。

巴鲁特满脸难以置信，涨得通红。荆锋收剑后退，抱拳道：“承让。”

殿内顿时爆出热烈的喝彩声。兀术哈脸色更加难看，却不得不强笑着称赞天朝武士武艺高强。

经此两番较量，北戎使团的气焰被打压了下去。接下来的宴会，兀术哈明显老实了许多，只是那偶尔掠向沈静姝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难测。

接风宴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暗涌的氛围中结束。返回东宫的马车上，萧景珩握着沈静姝的手，低笑道：“今日姝儿一番话，可谓四两拨千斤，漂亮。”

沈静姝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不过是仗着夫君在侧，心中有底罢了。那兀术哈，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无妨，”萧景珩目光锐利，“这才只是开始。他们越是按捺不住，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

马车驶入夜色中的宫道，将四方馆的灯火与暗涌暂时抛在身后。然而双方都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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