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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戴铎连忙道,“皇上,当务之急,绝非外攻,而在内固。”
“如何内固?”
“第一,立刻稳定京城军心、民心。”戴铎语加快,“步军统领衙门之职,隆中堂既暂时无法视事,皇上需立刻指派一绝对心腹、且有威望之满大臣暂代,牢牢掌控九门及城内治安,弹压一切谣言骚动,恢复秩序。全城大索可稍缓,但需明令,再有散布谣言、趁火打劫者,立斩不赦!”
“第二,隔离与分化。”戴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年羹尧反迹虽未明,但其家眷失踪,已显不臣。应立即明上谕,以‘年遐龄父女为前朝余孽或匪人所劫,下落不明,朕心甚忧’为由,解除年羹尧抚远大将军副手之职,调其回京‘述职协查’。同时,密令西北军中非年系将领,暗中监视年部动向,若能寻机架空乃至擒杀年羹尧,则大患去矣!”
“第三,对十四爷,改剿为抚,明抚暗防。”戴铎继续道,“可再旨意,嘉奖其剿匪辛劳,询问进展,并‘关切’地询问其与年羹尧部是否协调顺利,暗示朝廷已知年部不稳。同时,密令川陕总督等地方大员,以‘协防匪患流窜’为名,调集兵马,隐隐对十四爷大军形成监视、钳制之势,使其不敢妄动。至少,要拖住他,不能让他立刻毫无顾忌地挥师东进!”
戴铎的策略核心很清楚:放弃不切实际的主动远征,全力稳住京城这个基本盘,同时用政治和军事手段远程拆解、拖延胤祯和年羹尧的联盟,争取时间。
胤禛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戴铎的建议更稳妥,但也更憋屈,更像是在被动应付。他骨子里的多疑与掌控欲在尖叫,告诉他必须把威胁消灭在萌芽状态,主动出击!但残存的理智又告诉他,戴铎的分析是基于现实的无奈选择。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眼神恢复了某种冰冷的算计:“戴先生所言,老成谋国。然,一味固守,太过消极。朕要……双管齐下。”
“皇上?”戴铎抬头。
“就依你之策,稳定京城、下旨申饬年羹尧、密令西北将领、调地方兵马钳制老十四,这些立刻去办。”胤禛语快而决绝,“但除此之外,朕还要派出一支真正的尖刀。”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京城与胤祯目前驻扎的方位之间:“选粘杆处最精锐的暗杀好手,再调两百名绝对忠诚、擅于奔袭的巴图鲁护军,组成一支精悍小队。不给旗号,伪装成商队或流民。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交战,而是潜伏靠近老十四的大营,伺机——”他做了一个斩的手势,“若能成功,群龙无,其军自乱!若不能,也要制造足够混乱,刺杀其麾下重要将领,焚其粮草,拖延其集结进度!为京城布防和各地调兵争取更多时间!”
戴铎倒吸一口凉气。这仍是行险,但比起大军出击,这“斩行动”代价小得多,若成功则收益巨大,即便失败,也可推给“匪患”或“意外”,不失朝廷颜面。皇上这是在稳妥的框架内,嵌入了一次凌厉的冒险。
“此外,”胤禛眼中寒光一闪,“对老八他们,也不能只是搜捕。既然他们喜欢玩地道,喜欢藏头露尾……传朕密旨给留守三府的管事太监和包衣奴才,告诉他们,若肯戴罪立功,提供胤禩等人确切去向或秘密据点线索,朕不仅赦其全家,还赏官赐银!若冥顽不灵……”他冷哼一声,“等朕平定内外,这些府邸上下,鸡犬不留!”
软硬兼施,分化瓦解。胤禛终究是胤禛,在短暂的狂乱后,他逼自己找回了惯用的冷酷与算计。
“奴才……遵旨!皇上圣明!”戴铎深深拜下。这个方案,虽有风险,但已是在目前绝境中能想到的最具攻击性的应对了。他立刻退下去草拟旨意、安排人选。
养心殿内,再次剩下胤禛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有些混乱迹象的畅春园,拳头缓缓握紧。
“老十四……老八……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逼死朕吗?”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狠戾,“朕这个皇帝,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上来的……这一次,也不例外。想夺位?拿命来换吧。”
他选择了一条内部巩固与外部精准冒险相结合的道路。然而,他所有的算计,都基于一个错误的前提:他认定的主要敌人是胤祯,次要敌人是胤禩及其京城“残党”,但其真实处境、力量与意图,与他所想象的,截然不同。那支派出的“斩小队”,将会一头撞上的,不仅是严阵以待的西北大军,更可能是一面早已竖起、汇聚了“忠义”与“复仇”火焰的旗帜。
与此同时,城外,柳庄更远的秘密据点。
胤禩已经收到了胤禟手下通过各种渠道反馈回的京城消息。
“八哥,老四果然没派信使去质问十四弟。”胤禟冷笑道,“但他也没闲着。步军统领衙门换上了他的心腹富察马齐暂管,正在全力弹压城内骚动,看样子是想先稳住基本盘。另外,明上谕,说年大人和世兰是被‘前明余孽所劫’,要年羹尧回京述职协查,同时密信估计已经飞向西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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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闻言微微一笑:“不出所料。老四生性多疑,不会轻易信人,更不会在明显不利的情况下,去做质问这种无意义且示弱的事。他这一手,是稳住自身,同时离间十四弟和年羹尧,还想遥控西北。应对得不算差,可惜……晚了,也错了。”
“那我们散布的‘八爷党仍在京城秘密活动’的消息?”胤?急切地问。
“效果很好。”胤禟接过话,脸上带着得意,“城内依旧有零星的‘血字’出现——那自然是我们留下的人或展的眼线所为,此外,还有几次小规模的骚乱,官兵搜查时也‘恰好’现一些我们事先藏好的、无关痛痒但能引人联想的‘罪证’。老四和他的人,现在坚信我们大部分力量还在京城地下,像老鼠一样伺机而动。这很好,足够让他们疑神疑鬼,分散精力。”
胤禩点头:“这就够了。我们的戏份,在京城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十四弟和年大将军的舞台。”他看向一旁沉默坐着、脸色依旧苍白的年遐龄和眼神复杂难明的年世兰,“年大人,世兰,你们且安心在此休养。最迟明日,我会安排可靠人手,护送你们前往十四弟大军方向。年大将军见到你们安然无恙,必能彻底安心,全力破敌。”
年遐龄连忙道谢。年世兰却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八爷……我哥哥他……真的会为了我们,就……造反吗?”
此话一出,屋内静了一下。胤禩看着她,目光温和却深邃:“侧福晋,令兄先是朝廷的将军,是爱新觉罗氏的臣子。但在此之前,他更是年家的儿子,你的兄长。老四的所作所为,已非明君所为。他不顾人伦软禁德妃娘娘,猜忌功臣监控府邸,更纵容甚至可能主使了对年大人和你的迫害。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如今,是皇上先背弃了为君之道,视年家如土芥。年大将军为家国计,为天下计,顺天应人,拨乱反正,岂能简单以‘造反’论之?这是‘清君侧’,是‘靖难’,是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一番话,既给了年家台阶,又拔高了行动的意义。年世兰听得怔怔的,眼中恨意与迷茫交织,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颂芝轻轻握住她的手。
胤禩心中却明镜似的。年羹尧是否会彻底反,关键就在眼前这对父女能否安全抵达。只要他们到了,年羹尧就没有了任何退路和顾虑,只能跟着胤祯一条道走到黑。而他,已经为这“投名状”的顺利交付,铺平了道路。
西北方向,胤祯的大营,正在悄然膨胀,汇聚着越来越浓重的战争阴云。而一支来自京城、怀着致命使命的小队,也已悄然出,扑向这片阴云。误解的链条仍在转动,牵引着所有人,走向那个即将被血与火染红的交汇点。
郑家庄的工坊里,蒸汽机的原型气缸刚刚经历了又一次失败的试压,但工匠们脸上的沮丧已被一种屡败屡战的执着取代。胤礽听着汇报,只是淡淡说了句:“记录下失败的数据,调整配方和工艺,再试。”
他的目光,偶尔也会掠过地图上京城的位置,但更多时候,是停留在更广阔的沿海与海外。橡胶的订单,已经随着商船,驶向了浩瀚的海洋,那里面藏着的,或许不仅是工业的原料,还有未来更广阔天地的第一缕讯息。
风暴,正在各方自以为是的谋划中,加汇聚。而真正的棋手,已然然于棋盘之外,打磨着足以重塑规则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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