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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晏苏醒过来,他垂头晃了晃湿漉漉的头发,麻痹感已经消失,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催促:“趁天黑走吧,燕云一定还在苍凉山等我,我得去找他会合。”
两人摸黑赶路,山路愈发陡峭险峻。
时浅出身白沙洲,他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地辨别方向,拨开挡路的树杈,抓着一根枯藤轻盈地向上爬,站稳后回头去拉明晏。
明晏借力攀上,耳朵还在认真听着远方的动静:“还要爬多久?”
“如果不再遭遇追兵……”时浅认真算了算,“大概两天。”
明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真远。”
时浅继续带路:“有路就不错了,别挑。”
***
两天后,明晏回到苍凉山隘口,骡马车队已经先行撤退,只有燕云心急如焚地守在原地等他。
“主子!”燕云声音嘶哑,眼眶赤红,“白沙洲保不住了,不仅白沙洲,东地七城也要沦陷了……”
明晏心中如坠深渊。
太曦东地分七城设防,白沙洲是海陲的第一线,如今万流的船队停在海岸,五万军士势如破竹地占领了城池。
正如时浅预料的那样,白沙洲兵败的消息插翅般传开的同时,后防六城士气瞬间崩塌,军心涣散之下,死的死,逃的逃,随即放弃抵抗弃甲投降。
如今,万流的兵马还在往内陆推进,他们早已失去了挽回之机。
明晏咬紧牙关,追问:“时磐在哪?”
燕云小心地瞄着时浅,他一眼就从对方特殊的青色瞳孔里猜出了身份:“时磐……力战殉国,遗体也落入了敌人之手。”
时浅愣在原地,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血液。
燕云语速急促:“主子,大敌当前,我们必须撤退回帝都再做打算。”
明晏站着没动,眼底翻涌着不甘,心下百转。
太曦和万流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海,敌人即便是偷袭得手,但后续的支援肯定没有那么快,只要守备军奋起反抗,或许能拖住战局等待帝都支援。
“主子。”燕云看穿了他的心思,上前一步,“东地一破,敌军距离帝都不过八百里,这里太危险了!”
明晏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寒冽:“世子呢?我记得时磐还有两个儿子,他们在干什么?”
燕云回忆道:“敌人入侵的时候世子和二公子正好在外巡察,侥幸躲过了城中的毒烟,眼下溃不成军,他们也只能一起后退。”
明晏烦躁地翻身上马:“此战蹊跷,必须严查!敌人的船队是怎么掩人耳目开到海滩去的?城里的毒烟又是什么时候藏的?那么大的雨,火不仅不熄灭,为什么越烧越旺?还有那平地卷起助长了火和毒的狂风……”
忽然,明晏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事情,低头看向了时浅。
祈雨……是这家伙在城中祈雨引来了风!
有关系吗?还只是偶然?
大旱三月,为何不偏不倚在这个节骨眼上祈雨?
无数疑云在明晏脑中炸开,他缓缓策马靠近时浅,居高临下地伸出手:“上马,跟我回帝都再说。”
时浅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又带上了敌意和警惕,逃亡路上残存的一丝微弱信任荡然无存,前几天的并肩作战恍若一场幻梦。
他忍不住回避那束锋芒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娘呢?”
明晏转向燕云,燕云眉头紧蹙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半晌才犹豫地开口:“白沙洲被屠城了……侧妃若是当时在城里,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时浅的身体剧烈一晃,他仿佛被投进了深水潭,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在颅腔内疯狂冲撞,呼吸越来越沉重。
他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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