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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若是放在七年前,只怕说不到一半就得上演全武行,我现在虽然体力不足,火气却很壮,直想找人打一架消消积郁,面前这个,真是再好不过的挑衅对象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李沧澜没有暴跳如雷,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我,半晌,摇头叹道:“可怜的孩子,竟是气得神志不清了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提醒自己这只狐狸道行不浅,知己知彼方能应对,虽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但是性格的扭曲程度还是相差无几的,再来就是招人恨的本领都不相上下,互残起来绝对是精彩万状。“你不是篡了侄子的皇位么,怎么又落草了?”我拈起筷子,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寻思着在哪里扎洞比较容易得手。
李沧澜闻言笑了,与他方才假腥腥的笑容不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映得他整个人都和悦起来,旁边的莫嗔似乎有些不自在,轻轻抿了一口酒,俊雅的面容晕开淡淡的红,一时间显得亲切了许多。
这番情景,我就算再迟钝,也猜出了八九分,不由得低叹一声:“风月误家国呀……”
以前在荆州时,张伯总是盘算着为我招兵买马,出谋划策,费尽心机想要助我夺得君权,可是当上皇帝又怎么样?像李沧澜这样天生掠夺成性的人,还不是大好的江山说丢就丢,随着心上人远走江湖,真不知道他是太聪明还是太笨。
“皇权天下,不过是身外之物,哪比得上我的憬玄贴心?”李沧澜笑吟吟地搂过莫嗔的肩膀,炫耀之心溢于言表,存心要让我不痛快。
失意人总是见不得别人亲昵无间,我转过头去看窗外繁花似锦,满腹的疑问混着一杯酒浇下,脑袋越来越乱,香甜中带着微苦的酒液滑下喉间,辛辣的味道直冲向鼻腔,胸口纠结成化不开的痛楚,萦绕着一个名字,挥之不去——楚逍……楚逍……楚逍……楚逍……
皇权天下,不过是身外之物,只有他是我的,是我心爱的人,若没遇上他,一生也便这样过去了,只是尝过情滋味后,这颗心已被他占得满满的,若是失了他,我也就空了,荒了,再不剩什么。
你究竟想要什么呢,烟澜?一晌欢愉?一生厮守?
那日桃花纷落如雨,树下的人高贵宛如仙人临世,楚逍,楚逍,这一生厮守,你以为我许不起么?
烟澜,如果有一天我伤了你,你会不会离开我?
我怎样才能离开你?纵使此生不见,心中所念情意所牵,又何尝不全是你的样子?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我信你,楚逍,我信你,六月己丑之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将我打落水中,又为什么让我毫发无损,这些我都不急于理清,现下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又一杯灼辣的酒灌下去,苦涩已漫上眉眼,我一手握拳,沉声问李沧澜,“他在哪里?!”
李沧澜优雅的薄唇微微开启,声音低沉动听,缓缓道:“若我说他死了,你信不信?”
我站起身来,眼前一阵眩晕,忍住胸口揪裂般的疼痛,盯着那双幽深的眸子,一字一句道:“若是真的,我便让这江湖陪葬。”
李沧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微微笑了,像只逗弄耗子的猫一般慵懒散漫,我的一度停滞的思绪再度运转,提醒自己:李沧澜此人,最擅长睁眼说瞎话。
李沧澜绝对是那种不会雪中送炭只会落井下石的人,有事找他商量,除非我自觉生无可恋想一死了之。
午膳过后,我拖着柳清风闯进莫嗔的书房,虽然他与李沧澜的关系非同一般,但是我相信他不会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莫嗔正在翻阅帐册,见我们进去,仿佛在意料之中,笑容可掬地请我们坐下,唤丫头端上糕点鲜果,又叫厨房冰镇了蜂蜜百合给我们清肺降火,亲切温雅得让人如沐春风,我不由得一阵阵惋惜:这么好的人,居然会被李沧澜拐上手。突然想起楚逍,比较了一番,得出结论:天佑李家,福泽占尽。
我润了润喉咙,对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不由得起了调笑之心,道:“莫嗔,算起来你是老六的内眷,我们之间不必拘礼,你年纪虽小,论起辈份,我也得称一声‘兄嫂’。”
莫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如此说来,见了楚公子,我与沧澜少不得唤他一声‘弟夫’。”
我呛了一下,捂着嘴巴低咳了几声,与柳清风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此人绝不是吃素的。我收了满脑子欺负人的想法,转入正题,问:“楚逍在哪里?”
莫嗔盛了一盏蜂蜜百合递过来,道:“三界之内。”
我暗暗磨牙,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向柳清风,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清风一脸无奈,道:“尚书府与赵家退婚了,赵老爷一气之下,欲借盟主之争除去你,我星夜兼程赶到这里,你倒好,一路游山玩水,只顾着自己快活,哼!”
我被他哼得委屈万分,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与赵二小姐的婚事?”
“今年夏末完婚。”柳清风脸上漾出幸福的傻笑,我吁了口气,道:“婚期都定了,你还急什么?”
柳清风怔忡了半晌,叫道:“你这不知好歹的,我是关心你,懂不懂?!”
我懒懒地支肘在桌上,问:“那赵大小姐退婚与我何干啊?”
柳清风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道:“赵大小姐说她不喜欢尚书公子,尚书公子说他畏惧赵大盟主,赵大盟主说他女儿喜欢的是你,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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