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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东南沿海。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烈日的高温,吹拂着一片望不到边的盐田。
这里远离临安城的繁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灰白的天、墨绿的海,以及一片片如同破碎镜面般反射着刺目光芒的盐池。
空气灼热扭曲,地面的暑气蒸腾,让人呼吸都带着一股灼烧感。
林玥儿再次改换了装束。她穿着一身打着补丁、沾满盐渍的粗布短打,脸上、手臂都涂抹了特制的药泥,显得黑黄粗糙,头也用一块脏污的头巾包起,混在一群被驱赶着走向盐田的“盐工”中,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唯有那双过于清澈明亮的眼睛,在刻意低垂的眼帘下,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钱贵通过隐秘渠道打听到的、疑似被四海商会暗中控制的最大私盐产地之一。
夜探漕帮现军械后,楚凌霄判断端王余孽需要巨额资金支撑其野心,私盐暴利,必然是重要财源。林玥儿便主动请缨,前来探查。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沉重。
所谓的“盐工”,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赤着脚,踩在灼热硌脚的盐碴上,机械地用简陋的木耙推着卤水,或者在监工的呵斥下,将结晶的盐块铲进巨大的箩筐。
动作稍慢,带着倒刺的皮鞭便会毫不留情地抽下,留下血痕。
林玥儿内心震动,泛起阵阵寒意:“这哪里是做工,分明是人间炼狱!”她注意到,这些盐工脚踝上大多带着磨损的痕迹,像是长期戴着镣铐所致,许多人身上还有新旧交叠的伤痕。
他们彼此之间几乎不交流,只有偶尔看向监工时,眼中才会闪过刻骨的恐惧与仇恨。这绝非自愿受雇的工人,更像是……被掳掠、囚禁于此的流民或囚徒!
监工们则个个膀大腰圆,面色凶悍,腰间挎着刀,巡视的目光如同鹰隼。
在盐田边缘地势较高的地方,还建有几座了望塔,上面隐约可见持弓警戒的人影——那是更精锐的私兵。
林玥儿学着身边人的样子,笨拙地挥动着木耙,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延伸。
她“听”到了监工粗鲁的喝骂:
“快点儿!磨磨蹭蹭的,今晚别想吃饭!”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那边的,想逃跑?看见那边挂着的骨头了吗?那就是下场!”
她也感知到了盐工们死寂下的绝望与痛苦:
“娘……我想回家……”
“狗日的四海帮,不得好死!”
“熬吧,熬到死就解脱了……”
更让她注意的是,在盐场靠近一个小型码头的方向,有一些着装明显不同的人出现。
他们身材矮壮,穿着杂色的短褂,型怪异(月代头),腰间佩着的长刀形制也与中原迥异,眼神凶狠,带着一股海盗特有的野蛮与戾气。
是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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