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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京中传信（第1页）

次日清晨，姜观主果然一早便要出门，带着怀梦映玉两人去码头上雇船，宁可大把洒钱，也想找一户船家带她们直接走水路到泗州。临出门时，黎秋英在门口拦住几人，劝阻道：“不如等纨素和奚笪回来，大家再一道商议商议更好。我总觉得咱们这样直接到目的地的走法，虽然快是快了，但如果之后官府要查，更容易被追踪到最后的去向，反而不如隐入人群，索性就坐官办的客船到瓦埠湖，再倒船上东淝河，最后再上淮河换船。只消三段路途中咱们都寻机易容，官府再要追踪，就极难能再追踪到诸位的实际下落了。”姜观主却突然执拗起来，气鼓鼓坐到一边，也不愿解释她的打算，只说时间紧迫，经不起在路上各处口岸折腾。怀梦心里其实也赞成黎秋英的说法，但慑于师父的积威，立在一侧不敢说话。映玉却向黎秋英道：“黎居士，我等赖几位卫护到此地，也该就此分别了。奚前辈在庐州，想必还等着您回去团聚。我们若能直接坐船到目的地，也就省去了您在路上再寻地方为我们易容的麻烦，这样难道不好？”黎秋英听她话头，竟是打算就这么四个人独自往盱眙去投奔白浪帮，连路上也不必几人护卫了。不由得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劝为好。心中隐隐响起前一日纨素所言“何必留在那里招人讨厌……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咱们何必大包大揽”等语，一时不由得有些灰心。

她指望周围有旁人帮着劝一劝，一回头，才现那位英雄酒家的乔二公子，大概是为了向伙计厨娘等避嫌，表示自己全然不知道几人是何身份，要到何处去，如今每次一听见几人商议事情，便立即躲出去了，此刻正在竹楼底层，欣赏纨素和奚笪带来“还”给他的两匹好马。黎秋英只觉得此刻孤立无援，一时气往上涌，只不肯让开屋门，双方竟僵持住了。突然柜台后角门一动，几人皆抬眼望去，见奚笪和纨素进来。黎秋英只觉来了救兵，便叫道：“纨素快来，姜观主要与咱们分道扬镳，自己行船出呢。”

姜缈见纨素进来，勉强笑了一笑，向她道：“齐姑娘昨日责我不诚，贫道自己回头想想，确实是贫道的私心太重了。三月三扬州凤鸣大会也确实是很近了，而且齐姑娘若要在这之前去查家仇线索，还要往洛京走一趟。一来一回，确实已经时间紧迫。我昨夜已将自己能记起的那些大略知道旧事的人的地址姓名，皆写了下来。如今玄霜正在楼上收检行李，重新打包。齐姑娘只管上楼，问她拿那几张纸便是。”又转头向黎秋英道：“我们去码头上，寻一愿直接送我们到泗州的船，不过多花些钱财罢了。之后一路水程，三四日即可到白浪帮的势力范围之内。黎居士有何不放心的呢？”

纨素不待黎秋英说话，便道：“我若去洛京，也是走水路最为便捷，这瓦埠河向北入淮的一路却是没法省去的。不如我们依旧同行。秋英姐倒确实可以回庐州见奚前辈了。”望向奚笪，问道：“你随着哪边？”奚笪笑道：“黎前辈一定想让我跟着你。”姜缈皱眉道：“若说我们雇了船家，要与你们同载半程，倒也不难。咱们也可到淮河上再分道。我们往下游泗州去，你们可以走颍水向西北入洛京。”黎秋英目瞪口呆，自觉找错了盟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无语至极。却听纨素道：“对于雇船这点，其实我倒是更赞成秋英姐的观点。咱们从瓦埠河向北入淮，还是宜搭官船。”她停了一停，环顾诸人，接着道：“姜观主有没有想过，要雇一家船家，直接送几位往泗州去，要费多少钱财？”

姜缈绷紧了脸，答道：“不过将回程空乘的船钱也翻个倍给了罢了。贫道昨日去问时，雇船到瓦埠河入淮河的赵台渡，包四个人一路好茶饭，也不过四两银子而已。我们要直接往泗州去，我估摸着，给个三十两银总会有船家肯接吧？重霄观如今落魄，但却还不至于缺这点浮财。”

纨素嗤笑道：“三十两银，那确实是不少了。本地船家若得三十两银，这一年的生计都有了。可是姜观主有没有想过，此地船家为何不愿入淮？单只是为回程空载么？我倒觉得，不愿入淮的，是正经规矩做生意的船家，老老实实的小老百姓。为这三十两银肯往白浪帮或淮河上的什么其他帮会的地盘去戗行的，只怕倒会是手底下有两把刷子的豪横人物。几位仙长身无武艺，扮作商人及家眷出行，又出手阔绰。若咱们分道之后，几位到得淮河中，船家寻个良夜，擎了刀来，问问诸位要吃板刀面，还是要吃馄饨，诸位又该如何？”姜缈愣住了不语，怀梦没听懂话，悄悄问映玉道：“什么板刀面，什么馄饨？”映玉摇摇头不让她说话。黎秋英悄声向怀梦解释道：“有的水匪假装成是摆渡人渡河的船家，等到了河心，就要杀人越货。吃板刀面自然就是拿刀子杀人，吃馄饨就是把人丢水里了。也不知诸位水性如何？”此时她只觉得纨素几句话扳回了局面，替她出了一口憋闷之气，言语间忍不住有些笑意。她环顾众人，正现奚笪在一旁张了张嘴，想了想又闭上了，忍不住更觉得好笑，想起了自己那晚上是怎么跟纨素称赞奚笪，说他以后会对妻子百依百顺。

姜缈重重叹了口气，道：“倒是我等的江湖经验太浅，让众位见笑了。”想了想道：“那我们就搭官船，只是若如此，就还需劳几位依旧送我们到淮河口的赵台渡，待我们改换易容，上了往泗州的船时，再分道而行？”眼中有征询之色，只望向纨素。

正当此时，英雄酒家的正门开了，卷进一股子冷风。乔留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眉头紧皱，环顾众人，沉声道：

“京里传信来，说重霄观观主姜缈并六位徒弟，议罪已定，将于二月十八日在洛京明正典刑，斩示众。”又向纨素道：“方才伙计骑马去看过，眉山之围……已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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