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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那天晚上,我就知道这段婚姻不正常。
不,不对——应该说,从走进礼堂的那一刻起,我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这婚结得莫名其妙。可你能怎么办呢?妈把刀架在脖子上,爸跪在祖宗牌位前哭得像个孩子,我除了点头,还能说啥?
我叫田颖,在宏达集团做行政主管,说好听了是管理岗,说白了就是个给领导擦屁股的。三十一岁了,在我们这小县城,这个年纪没结婚的女人,走在街上都嫌丢人。我妈逢人就说“我家小颖眼光高”,背地里眼泪能把枕头泡烂。
沈淮舟——我新婚丈夫——是我们公司的客户,做建材生意的,三十七,离异,据说前妻跟人跑了。头一次见面是在公司年会上,他穿深灰色西装,个子高,话少,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像尊雕塑。我当时正被部门经理灌酒,他走过来替我挡了三杯,一句话没说又站回角落去了。
后来他托人提亲,我妈乐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沈老板啊!身家几千万呢!虽说离过婚,可没孩子啊!小颖,你这是烧了高香了!”
我没烧高香,我是踩了狗屎。
结婚那天的事,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荒唐。婚纱是租的,三百一天,化妆是表妹给画的,司仪是二姨夫,酒席摆在镇上的鸿运楼,一桌八百八。沈淮舟从头到尾表情淡淡的,敬酒时嘴角挂着礼貌的弧度,眼神却飘得很远,像是在看另一场婚礼。
闹洞房的时候,他兄弟们起哄让他亲我,他笑着挡开了,说“别闹,她脸皮薄”。我确实脸皮薄,可那会儿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新婚夜,丈夫对妻子说“别闹”,这正常吗?
等人都散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俩,空气突然变得很重。我坐在床边,手指绞着婚纱裙摆,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在窗前站了会儿,把窗帘拉严实了,然后转过身看着我,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走到阳台上去接。阳台门关着,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背对着我,一只手撑在栏杆上,肩膀绷得很紧。
挂了电话回来,他说了句让我记一辈子的话。
“你睡床,我睡沙。”
我当时愣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这话什么意思?嫌我丑?嫌我土?还是……他根本不想娶我?
“沈淮舟。”我叫他全名,声音有点抖,“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人逼着结的婚?”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说了句“别想多了,睡吧”,就抱着被子躺沙上去了。
那一夜我没合眼。我盯着天花板,把过去两个月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他为什么娶我?我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约会都没约过一次,从提亲到结婚总共二十三天,快得像赶场。我长这么大,别说恋爱了,连个正经暧昧对象都没有过,突然就嫁了个身家几千万的老板,这事儿搁谁身上不觉得邪门?
第二天,我妈打电话来,劈头就问:“昨晚……他对你还好吧?”
我说:“妈,你打电话来就为问这个?”
“我问你你就说!”
“他睡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我妈说了句更奇怪的话:“那就好,那就好……你记住啊,千万别主动,别让人家觉得你轻浮。”
别主动?新婚夜丈母娘教女儿别主动?这话说出去谁信?
我没多想,挂了电话去洗漱。沈淮舟已经出门了,茶几上留了张纸条:“公司有事,晚上回来吃饭。”字写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透着规矩。
晚上他果然回来了,还带了菜,亲自下厨做了三菜一汤。他厨艺不错,红烧排骨炖得很烂,西红柿蛋汤酸甜适中。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饭,谁都没说话,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明天回门,东西我准备好了。”
“哦。”我扒了口饭,“都准备了什么?”
“烟酒茶叶,给你爸的。给你妈买了条丝巾。”
“你倒是细心。”
他没接话,低头喝汤。我偷偷看他,他睫毛很长,侧脸线条硬朗,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男人。可我就是想不通,这样的男人,为什么要娶我?
第三天回门,我们一大早就出了。他家住县城新区,我家在下面的杨柳镇,开车四十分钟。一路上他都在接电话,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什么钢材价格、工程款结算,我听不太懂,就看着窗外呆。
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穿了一身新衣服,头也做了,笑得嘴都合不拢,拉着沈淮舟的手就不撒开:“小沈啊,来来来,进屋坐,你爸泡了好茶。”
我爸坐在堂屋里,看见我们进来,咳嗽了一声站起来。他是个老实人,在镇上的砖瓦厂干了一辈子,腰不好,走路有点跛。他不太会说话,就冲沈淮舟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啊”。
沈淮舟把礼物递过去,叫了声“爸”“妈”,自然得好像叫了很多年似的。我妈眼圈一下就红了,拉着我说:“你看看,多好的人啊,你以后可得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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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酸了一下,没接话。
中午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都是硬菜。沈淮舟陪我爸喝了两杯白酒,聊了些生意上的事。我爸难得话多起来,说他年轻时也在城里打过工,后来腰伤了才回来的。沈淮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两句,不像敷衍,倒像是真感兴趣。
吃到一半,我爸忽然放下筷子,看了我妈一眼。我妈像是接到了什么信号,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小颖,你去后院帮我摘点葱,晚上给你们带回去。”
“现在摘?”我看了眼窗外,天阴着,好像要下雨。
“去吧去吧,你爸跟小沈再喝两杯。”
我没多想,起身去了后院。我妈种的葱在墙角,长得挺好,我蹲下来一根一根地摘,摘了大概有二十来根,够吃好几顿了。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同事林琳的消息:“颖姐,你猜我看见谁了?你老公在民政局门口!”
我盯着那条消息,脑子转不过来。
民政局?今天星期天,民政局不上班啊。
我正想回消息,林琳又了一条:“不对不对,我看错了,不是民政局,是旁边那个公证处。他跟一个女的在一起,那女的还抱着个孩子。”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走在路上,忽然现脚下的路是悬空的。
我把葱揣兜里,快步走回前院。堂屋里,我爸和沈淮舟还在喝酒,我妈坐在旁边织毛衣,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妈,我摘好了。”
“行,放厨房吧。”
我站着没动,看着沈淮舟。他抬头看我,目光平静,甚至还笑了笑:“怎么了?”
“没怎么。”我转身进了厨房,把葱放下,然后掏出手机,给林琳回消息:“你看清楚了吗?那女的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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