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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颖,”她说,“你说得对。我不是害怕一个人,我是害怕承认自己选错了人。”
“现在承认了?”
“承认了。”她把照片碎片放进烟灰缸里,拿起打火机,点着了。火苗跳了一下,纸片卷曲、黑、变成灰烬。“我李恬,三十二岁,离过一次婚,谈过一次失败的恋爱,现在正式宣布——我选错了。”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看着火苗慢慢熄灭,“选错了就选错了,我改过来不就行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酸了。
“走吧,”她站起来,拿起围巾围好,“回家。”
我们出了餐厅,外面又在下雪。李恬走在我前面,红围巾在风里飘,像一面旗。
那天晚上,李恬给我了一条消息。
“田颖,我想通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和祝福,我只需要我自己。晚安。”
我回了一条:“晚安,明天会更好。”
第二天,李恬把那两条红围巾都拆了。
“你不是织了好久吗?”我问她。
“嗯,但我现在想重新织。”她把毛线绕成一个球,“有些东西,拆了重来,比缝缝补补要好。”
我看着她把红色毛线一圈一圈绕起来,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
可是生活不是小说,不是你想通了就一切都好了。想通只是第一步,往前走才是真正的考验。
一月底,李恬的公司出了点状况。她所在的贸易公司因为一笔外贸订单的纠纷,被客户告上了法庭。虽然不是李恬的责任,但公司为了节省成本,裁了一部分人,李恬所在的财务部从六个人减到四个,她的工作量翻了一倍。
她开始频繁加班,经常到晚上九点十点才回家。有时候我给她消息,她隔一两个小时才回,说在忙。
二月初的一个晚上,我在公司加班,李恬突然给我打电话。她的声音很急:“田颖,你现在方便吗?”
“怎么了?”
“我在公司,有个报表怎么都对不上,你能帮我看看吗?”
“我又不是学财务的。”
“我知道,但我现在脑子一团浆糊,需要一个人帮我理一理。你来了不用做什么,就坐在旁边就行。”
我想了想,反正手头的事也差不多了,就说好。
到她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报表和票,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exce表格。
“你吃饭了吗?”我问。
“吃了,泡面。”她头也没抬。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对着电脑敲数字。她的手很快,但敲几下就停一下,皱着眉头看屏幕,然后又敲几下。
“这个表我已经对了三遍了,”她说,“借方和贷方就是差八千块,我怎么都找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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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休息一下?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找不到的。”
“不行,明天早上就要交。”她摇头,“我再对一遍。”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不是李恬,是另一个人。谁呢?我想了半天,想起来了——是我自己。
我刚升主管那会儿,也经常这样,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对着报表和数据,一遍一遍地核对,一遍一遍地改。那时候我也有一个朋友,坐在旁边,不说话,就陪着我。
“行,我陪你。”我说。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谢谢。”
那天的八千块,我们找到十一点才找出来。是一张票的金额输错了,应该是八千三,输成了三百。李恬看着那个数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你说,人是不是也这样?”她突然说。
“什么?”
“明明只差一点点,但就是找不到问题在哪儿。等你找到了,现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小数点、一个数字的事。”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跟张建国,可能也是这样。”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他对我也好,我也喜欢他,但就是差了那么一点。那一点在哪儿,我一直找不到。”
“现在找到了?”
“找到了。”她坐直身体,转头看着我,“那一点叫‘尊重’。他可以对我好,但他没办法把我当成一个跟他平等的人。在他的世界里,男人和女人是不平等的。男人可以强势、可以霸道、可以控制,女人就该听话、就该顺从、就该感恩。他对我好,是因为他觉得他应该对我好,不是因为他在乎我想要什么。”
她停了一下,笑了笑。
“我花了快两年才想明白这件事。你说我是不是很笨?”
“你不笨,”我说,“你只是认真。认真的人,总是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哭。
“走吧,”她站起来,关了电脑,“我请你吃宵夜。”
“大半夜的吃什么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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