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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房子出现在山村实在是不怎么正常,但李梓雅这一家,在他们这一带还挺有名气——李家是避世研习修行的书法世家,时常有从达官显贵从外面寻来与李家高谈阔论,买几幅作品带走。
隔壁的村落镇子,找不出一家像这样的人家。所以李梓雅的父母当年才会棒打鸳鸯。
李梓雅……
不认识啊。
江橘白正在神思着,手中突兀地被塞进了一只大红的花球。
“新郎官该出去了。”穿绿底红花纹的妇女凉凉地看了江橘白一眼,“像你这种小白脸,本不配做我们家的姑爷,但既然雅雅喜欢,那我们说不得你了。”
“……”江橘白把花球往妇人手里一揣,“看不上就放我走。”
妇人一怔,周身气息忽然鬼气森森,她脸上的胭脂像血一样流下来,她脖子抻长,鼻尖就差抵上江橘白的脸,“新郎官该出去了。”
少年被吓呆住。
鬼妇人歪了下头,咧开黑森森的牙齿,重复道:“新郎官该出去了。”
“新郎官该出去了。”
“新……”
“行了行了,”江橘白压下惊惶的心跳,把大红花又拽到手里,“说这么多遍,当我聋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妇人瞬间恢复正常,她蹲下来抚了抚少年的裤脚,“新郎官该出去了。”这次说话的语气,比刚刚要正常多了。
在出去之前,另一个妇人从腰间摘下来一根红绸带,蹲下,系在了江橘白的两只脚腕上,一左一右,都系在同一根绳子上。
江橘白往前迈了一步,发现两只脚腕之间的绳子长度只勉强够他迈一步出去。
“这是什么?”
妇人抬起头,回答道:“这代表新娘栓住了新郎的心呀。”
江橘白怀疑是这群鬼主要是为了栓住他,栓个屁的心。
“新郎官该出去了。”绿衣服的妇女像一台复读机般一样重复说。
几人扶在江橘白的左右,嘴里念着让江橘白感到头皮紧绷的祝福词。
他迈过门槛,听见左边妇女说:“过门槛,有吃又有穿。”
出了室内,江橘白才发现头顶的天灰扑扑的,这不对,他们这地方,就是因为日照足,所以栽种的水果味道才特甜,像今天这么阴沉的天,一年到头都难以见着几回,要么就直接下雨了。
他面前的不远处,乌泱泱站了一群穿红着绿的“人”,江橘白各种洗脑自己那是人那是人那是人,心底还是不免泛起恐惧来。
他完全知道,这里面其实一个人都没有,就连他自己,现在都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人。
江橘白飞快低了一下头,又迅速抬起头。
幸好,他的脚尖还是冲前的。
少年着红色立领宽袖短衫,款式粗看简单,但仔细一看,才发现衣服上尽是精美细致的刺绣,花鸟栩栩如生;短衫配着暗红色长裤,暗色中和上衣的艳丽,整体风雅又不失气度,但这个被半路抢来的小新郎官分明年纪还小,沉稳不足,看着倒是肆意张扬,眉眼更是妆都压不住的绝艳之姿。
半路,放着一只熊熊燃烧着的火盆。
右边的妇人扶着江橘白的手肘继续向前,嘴里缓慢念着,“跨火盆,年年春,三年两个胖男孙。”
看样子,是让他跨这火盆了。
可那火盆里的火苗快及半人高,这要怎么跨?
见新郎官迟疑,几个妇女登时一齐变脸,脸上的五官扭曲变形,眼珠逐渐往外凸,她们几人用力抓住新郎官的臂膀,拖着他往前。
“跨火盆,年年春。”
“跨火盆,年年春……”
她们最终反复喃喃,江橘白闭上眼睛,被她们从火盆上架了过去,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顺利跨过了火盆,毫发无损。
跨过了火盆,江橘白才看清立于群鬼之中的新娘,她穿着大红戏服,长裙及地,朱钗满头,殷红的唇,黑幽幽的没有眼白的瞳孔,看得使人心头发毛。
只有她是嘴角上扬的,其他人都是木然的表情。
外院有吹吹打打的铜锣喇叭声,时而高亢,时而低缓。
江橘白鞋底踩到了坑坑洼洼的地面,脚下触感从坚实变得柔软,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踩的是一只又一只麻袋,他每踩下去一次,沿着鞋帮边缘就会受力渗出乌黑色的血迹。
江橘白浑身冰凉,“这是什么?”
“姑爷,这是米袋呀,踩了米袋,象征着你要给我们老李家传宗接代呀。”妇人下半张脸笑意盈盈,上半张脸冰冷麻木,掐着嗓子说话的细声很是刺耳。
米袋里,装的不是米吧。江橘白心想。
终于走到了新娘面前,一股阴气直击心脏,对方从衣袖中探出青白的手指,拉住了江橘白手中大红花另一头的红绳。
新娘冲江橘白“甜甜”地笑,“小白,拜了天地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你认识我?”江橘白只想拖延时间,他才不想跟这女鬼拜天地。
“你是江家村的,是不是?”新娘估计尽量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俏皮,可鬼身不论如何都无法改变,她的嗓音尖细,就像指甲刮挠着黑板,“你是你们村最帅的男孩子。”
“好了,不说了,”新娘望着江橘白的眼神中出现了一种急切,贪婪,和被叫做食欲的东西,“我们该拜天地了。”
“等、等等。”江橘白朝院子里看去,阿爷不是给他做了契?不管是契神还是契鬼,高低是契了,对方到底来不来的,不然他就真只能跟女鬼拜天地了。
毫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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