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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林馆,直到东轩,见莲子与两名童子已立在屋前,开门而待,将两人接入厅中。
&esp;&esp;莲子请座奉茶毕,留了一句:“你们稍待片刻,湖君随后就来。”便放二人于屋中空对坐,她自己倒走了。
&esp;&esp;卢绾正襟握膝而坐,坐了三刻,都不见人出来,心里纳闷得很,忖道:“以为是教我跟这银锦程命办事呢,倒在这闲坐吃茶。到底做什么来的?”
&esp;&esp;他一面想着,一面拨眼就向银锦看去,恰就这一眼教人捕住,银锦目光一下跟长了钩似的,直溜溜挂回他身上,卢绾登时就不自在起来。
&esp;&esp;银锦盯他好半晌,忽问:“那件事,你想好了吗?”
&esp;&esp;卢绾心不在焉地反问:“什么事?”话一出口,才猛想起自己答应了他试一试那件荒唐事,脑里嗡地一响,震得自己心都离了一下。
&esp;&esp;银锦见他是忘了个干净的,瞬间沉下脸来。卢绾见他脸一黑,就知不好,忙赔笑道:“小公子,咱有要务当前呢,自然以要务为重。旁的事,留待以后再说罢。”
&esp;&esp;其中推搪敷衍之意,饶是银锦这样不懂世情的,也听出了。他心道这卢绾是不愿归他座下了,故而出尔反尔,反悔起来,实在可恶!便霍地站起身,一手指他怒道:“怎的?你自己答应的事,难道想混赖吗?”
&esp;&esp;卢绾自那晚之后,深知这银锦是个不讲常理的主儿,打又不好,说又不通,真心有点儿怕了他,眼下见他一副要发气的架势,正不知如何是好呢,就听见“哗”地一声,里屋门帷一揭,东唐君缓步走了出来。
&esp;&esp;这可来得正好。
&esp;&esp;银锦再是不遵礼数,蓦见家主,也不敢无状,眼见他容色立时柔缓下去,恭谨地唤了一声:“湖君。”卢绾登时如得大赦,忙也起身走到跟前,抱拳见礼。
&esp;&esp;东唐君淡淡看了二人一眼,并不应话,只单手揭住门帷,侧身往旁一让,从里屋处小心翼翼牵出一个人来了。
&esp;&esp;卢绾搭眼往里望去,虎目一瞠,心底扎实吃了一惊,那人竟是李镜!
&esp;&esp;他不知对方到底遭了何事,心一下提住,也顾不得别的,只愣盯着李镜半晌,以目色严严相询。可恨李镜与他碰了一眼,便挪开目光,神色安顺地任东唐君牵在身后。
&esp;&esp;卢绾又惊又疑,心想:“这七太子去弱水天笼之后,难道遭了什么事故?又或者,这东唐君用了法子将他心神慑住了吗?”一思及此,索性踏上一步,向李镜也见礼一笑,说道:“七太子多日不见,可还认得我吗?”
&esp;&esp;李镜知道卢绾是拿话试探自己,便瞧了他一眼,从容道:“灵修山一别才几天,我又怎么不认得你?”
&esp;&esp;卢绾听了这话,就知李镜是神意清明的,大约有些难言之隐,以致身不由己了。可当着东唐君面前,他也不便明问事由,更不知如何相帮,只得默默退立在旁。
&esp;&esp;那边东唐君看了看天色,唤了莲子进来,问道:“水楼的事可备妥了么?”
&esp;&esp;莲子低头笑道:“按湖君分付,都备妥了。就等着那一位呢。”
&esp;&esp;东唐君点了点头,挥手令她下去了,又将银锦指到跟前,严声嘱咐:“此行你的命事十分要紧,若有违误,势必严惩,但若办好了,我当有重赏。”银锦将手一执,直抵额前,朗朗应道:“得令!”
&esp;&esp;卢绾在旁听来,心想:“若银锦的命事属于要紧关节,我跟他一道,就得更多留神了。”又瞧李镜一眼,已暗自将精神打点起来,好一路察伺,相机行事。
&esp;&esp;四人便一同出府,取路直往灵修山。
&esp;&esp;那灵修山伏脉绵延,地界广大,此去却不是往灵毓宫所在处,而是往山脉极北处去了。都江源出于灵修山北面山巅,正就是当年‘天吴’镇藏之地。
&esp;&esp;四人驾云行半日,临到山脊地界,恐惊动了法阵,便先寻了临近的一处林地,按下云头。这深山密林中阴雾又更经久不散,四人一下云头便觉森冷异常。
&esp;&esp;东唐君四下看了一遭,向卢绾问:“你可熟悉这林路么?”
&esp;&esp;卢绾司职守天宝,常年于灵修山一带巡绰,林地可谓没有不熟的,便点点头道:“林路我熟悉。”
&esp;&esp;东唐君道:“既然如此,你就在前面领着走罢。我们从后跟着。”
&esp;&esp;卢绾应了声好,便走在了前头。其余三人则远远落在后头。
&esp;&esp;山路陡峭,一路直上,约么走了两刻,眼看将到峰顶,忽见道前有一棵蟠根老树斜斜地立在跟前。一般高山上,多是些矮木奇花长在硬土、秃石之上,这一株老树长在此地,尤其显得它挺拔突出。
&esp;&esp;李镜望着那老树,不知思索什么,忽道:“我有些累,且就地歇一歇再走。”
&esp;&esp;东唐君念他有伤毒在身,又无罡气护体,到底易劳累一些,便令卢绾、银锦住了脚,自己将人扶去树旁就坐。
&esp;&esp;李镜到那老树跟前,见树根蟠蜿四蔓,跟节高突,入泥甚深,便在扶身坐下时,趁着东唐君不留意,拈了一指泥在手。
&esp;&esp;东西两海乃陆洲总水主司,管云雨广布,灵修山一带的天水恰属东海掌巡鉴核的。有道是“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共雷”,这天时雨泽,更是差异巨大。
&esp;&esp;海龙作为雨主,自有一套鉴别之法:触泥土润度,便可知是多少日前降过水是澍雨还是常雨,嗅闻四周雾露、烟瘴余气,还能更细致地分出朝、午、暮、宵哪一段的雨时,下了多久才见停。
&esp;&esp;李镜把雨泥在指上一捻,见泥色深润,硬土渰烂,必是三日内下过澍雨成潦所致,心中早就有成数了,暗暗忖道:“正合了当初与大哥以澍雨为信的约定,看来是已置伏兵于山内。”
&esp;&esp;他正自想着,东唐君也挨在身旁坐下了,问道:“阿镜,想什么呢?”
&esp;&esp;李镜正念着伏计一事,教他一问,怎不心虚?只微微低着头,故作镇定地说:“我在你手里,还有什么可想的?”
&esp;&esp;东唐君别有意味地说:“我是为你到这来的,你难道不该想一想我?”
&esp;&esp;李镜听这调情似的话,不由愣了,一扭头,有些惊异地看了东唐君半晌,倏又沉下脸道:“你口说是为我,也不知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esp;&esp;东唐君轻轻一笑,说道:“那你呢?你话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已伸手握住李镜手腕,徐徐将灵力一运,又将他灵息丹脉细细探了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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