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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背负一切罪业（第2页）

墨尘的食指仍然点在沙土上的直线末端：“陈九说他们要过石牙口。石牙口是北荒边缘唯一的隘口，过了石牙口，就是混沌始源之地的外围。”他顿了顿，“我不了解那片地。但黑衣人了解。他能带一个人质穿过那条路，说明他手里有一张完整的路线图。这张图很可能记载在守门人的书卷中。我如果去拦截他们，必须在石牙口之前动手，一旦让他们过了隘口，就真的追不上了。”

“你要在石牙口之前追到他。”林清瑶看着那根直线，“但从这里到石牙口还有多远？”

“以我们行军的速度，最快还有五天。”墨尘的手指微微收拢，在沙土中留下一个短促的痕迹，“他没有带补给负担，步伐比我们快。就算我们全速行军，也只能在石牙口附近追上他，而那正是他的目的地的边缘。”

林清瑶的目光转向北方，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们先一步到达石牙口呢？”

墨尘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说的是“我们”。这个字眼让他停顿了一瞬，但他没有纠正也没有拒绝：“这里的盐碱地没有水源，但我们有陈九。他刚从那条路上逃过来，他知道哪里有水窝子。如果我们沿着他的路线走，可以提前一天到达石牙口。”

他站起来，走向陈九，蹲在他面前：“你受了伤，本可以留在这座驿站等我们返回。但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告诉我石牙口的路径地形，让我的队伍在你离开后的第二天内赶过去。你能把那副地图画出来吗？”

陈九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有一种复杂的审视，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最终他开口：“我画。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到了石牙口，如果真能追到那队人，帮我把周管事带回来。那条路上他对我很客气，被绑着也不吵不闹。他不该死在那片黑土地里。”

墨尘没有犹豫：“好。”

陈九在林清瑶处理好伤口后咬咬牙坐直，用一块炭在兽皮上画了起来。他画得粗糙但精确，每一处水源、每一段盐壳地、每一座风蚀岩的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墨尘对照着沙土上那根直线，将地图记入脑中，对陈九点了点头。

第二日天未亮，四人便出发了。陈九画的路线确实比沿着枯河床走要快得多。他们穿过一片几乎干涸的盐沼，沿一条隐蔽的冲沟向北绕行，避开了大片盐壳破裂的危险区域。途中只遇到一处水源，是一口藏在岩缝间的浅井，水面上飘着一层白色盐沫。林清瑶滤了几遍，才让众人补充了饮水。

第五日清晨，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嶙峋的黑色石壁。那些石壁如同巨兽的牙齿一样刺入天际，从东到西延伸几乎看不到尽头。石壁中央有一道狭窄的豁口，如同一张被刀砍开的裂口。那便是石牙口。

墨尘在距离石牙口约三里处停了下来。他们蹲在一座石碓后面，远远观察那道豁口。豁口前有一小片平坦的沙地，沙地上散落着几棵干枯的胡杨，树干扭曲得像老人的手指。他缓缓收回目光时，注意到一个细节。沙地上有一道很细的拖痕，从西侧绕过胡杨，延伸到豁口边缘。那道拖痕是两条平行的凹槽，像被两根棍子拖过留下的痕迹。边缘还沾着血。

墨尘的心往下沉了沉。那只可能是一副担架被拖行的痕迹。周管事的腿脚不便，他可能已经被拖着走了更远的路。他正要起身，林清瑶的目光敏锐地指向豁口内侧一块巨石的阴影下，那里隐约有一个人形的轮廓。那人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正在用什么东西敲击岩石。他穿着灰色的短袍，腰间佩刀，正是陈九描述过的灰袍随从。

墨尘按住了沈玉郎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出声。他低声说：“黑衣人不在。他可能已经过了豁口。只有那个守门的随从留守。”他的目光在那道拖痕和灰袍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做出判断，“周管事很可能被留在豁口内。我们要抢在黑衣人回来之前把人救出来。”

林清瑶问：“怎么确认周管事还活着？”

墨尘看着那道拖痕边缘的血迹，声音压得更低：“他受伤了。能走但不快。拖痕在岩石处消失，说明他们把他放在了背风处。活着的可能性很大。”他转头看向沈玉郎，“我过去拿下那个灰袍人。你从右翼绕过豁口后方，守住出口。如果黑衣人回来了，你要拖住他片刻，给我们时间撤离。”

沈玉郎点头，身形没入岩石间。

墨尘压低身形，借助碎石和干枯的胡杨作掩护，无声地逼近那道豁口。灰袍人正弯腰在处理一块石头，似乎在摩擦刀刃。完全没有觉察到身后人的靠近。

墨尘靠近到那个灰袍人的后脑勺位置时，忽然顿住了脚步。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从灰袍人身上散发出来。那种气息不浓，但带着一股冷湿的黏意，像是旅途中沾在衣料上的腥气。墨尘的警觉在一瞬间就提到了顶点。他放缓呼吸，注意到灰袍人脚下散落着几块碎肉。是野兽的残骸。那些碎肉已经被啃食得只剩下碎骨和皮毛，没有任何混沌感染的迹象。他的身体绷紧的线没有放松，缓缓从灰袍人的背后伸出手去。

但就在他的指尖距离灰袍人肩头还有半尺远时，他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冰凉的注视感。那是一种被极高修为的修士锁定的感知。他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黑衣人的气息就出现在他的身后数丈外。

墨尘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黑衣人站在那道豁口前的沙地上，银面具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怀里抱着那只襁褓。这次他没有戴手套，空着的右手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恰好是被上次战斗中墨尘那一剑所伤留下的旧痂被撕裂的伤口。他的目光落墨尘身上，平静无波：“你比我预料的又快了半日。”

话音未落，那灰袍人已经暴起转身，墨尘侧身连同剑鞘一并砸向他的太阳穴，灰袍人的刀刃堪堪挥出一道弧线，墨尘右手已经握住无形之剑，一剑贯穿了他持刀的手臂。灰袍人发出一声痛呼倒地，墨尘没有补剑，只是将波及周管事的血量控制住，一脚踩住他挣扎的手腕，让他无法再动作。

黑袍人站在沙地上，看着这一切，没有出手阻止。

墨尘踩稳灰袍人，抬头直视黑衣人：“够了。把周管事放了。你已经利用他够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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