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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源废墟远看像一头倒卧的巨兽,走近才知道那形容远远不够。
灰白色的地面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寸草不生,却并非死寂。地面每隔数十丈就嵌着一块纹路繁复的金属板,那些纹路在落日余晖下泛出微光,像某种沉睡中的经脉。巨型建筑的残骸散落各处,有的仍保持着完整的穹顶,有的只剩半截基座。墨尘走过时能感到脚下传来一种极细的震颤,那震颤带着均匀的节律,如同呼吸。整片废墟像一头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活物,只是翻了个身,便有生气从土石的缝隙间渗出。
小满走在队伍最后,抬头仰望一座倾斜的巨柱,那柱子上缠绕着藤蔓状的金属浮雕,历经岁月风蚀依然线条锐利。他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人的手不该能做出这样大的东西。
墨尘沿着河谷的延伸方向一路向东。废墟之中没有路,但地面上有痕迹,像是被一股沉重而均匀的力量碾过,将金属板之间的杂草尽数压平。黑衣人留下的踪迹横穿过整片废墟,清晰得几乎不需要辨认。
他们在一处断裂的拱门前停下。拱门虽然断裂,但主体还在,两扇巨门半掩着。门上没有任何把手,也没有锁眼,只有一排细小的符文从门顶延伸到门底,散发着极淡的蓝色荧光。墨尘站在门前,感到怀里那枚灰色珠子微微发热,像在回应门上的符文。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扉,触感冰凉,沉如磐石。他加大力道,巨门纹丝不动,仿佛与整片废墟连为一体。
林清瑶看着门上的符文:“这门不是用力气推开的。这是始源文明的门禁,需要用特定频率的灵气激活。”她伸出手,指尖抵在符文末端,试着输入一缕真元。符文亮了半瞬便暗淡下去,像一盏没有油的灯,怎么点也点不着。
沈玉郎沿门基走了一圈,蹲下身:“你们来看这里。”他指着门槛内侧一处边角,那里有一块金属板被撬开,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空洞,洞内残留着一团焦黑的痕迹。他细看数息,面色微沉:“这是被人用外力暴力破坏的。有人比我们先到,撬开了门禁的核心。”
墨尘蹲下查看。那焦痕的形状与他在临渊堡地底见过的混沌法阵极为相似,黑衣人用混沌之气强行腐蚀了门禁核心,将门锁破坏殆尽。他试着再次推门,这次门扉松动了一些,无声地移开一条缝。
门后是一条宽大的甬道。甬道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灯珠,大多已经暗淡,只有零星几颗还在发出微弱的光。三人沿着甬道向前走去,脚下石板平整,如同连绵的镜面。
甬道走到底,面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逾数十丈,中央矗立着一座雕塑。雕塑通体呈深灰色,是一尊昂首站立的男性人像,身披战甲,手持一柄剑指向前方,面容被铸成一种介于人兽之间的轮廓。雕塑底座的铭文已经磨损大半,但墨尘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他在天墟秘藏室中见过同样的文字。
沈玉郎低声说:“这是始源文明的守护者像。传说始源文明每座圣地都有一座这样的守护者,负责镇守门禁。”
墨尘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守护者像的双足之间,那里有一个襁褓的印记,像是被人匆匆放下又抱起。他走过去,蹲下查看。襁褓的布料是始源文明特有的丝织品,但边缘已被磨损得起了毛边。这表明婴儿确实曾被带到这里,但已经不在原地。
他站起身,正要绕过守护者像继续搜寻,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整座大厅的地板像被无形的巨手翻动,那些嵌在地面的金属板开始翻转重组,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响。三人快速后退,沈玉郎拔剑护住身侧,林清瑶下意识地把小满拽到自己身后。
地面震动片刻后停止,大厅中央那块区域重塑成一个升起的平台。平台表面升起一根柱子,柱子上悬着一枚拳头大的深蓝晶石,散发出一阵冰寒的幽光。
蓝光亮到极处时,一股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没有感情,带着一种熟悉的金属嗡鸣感:“检测到生命体。生命体编号未知。权限校验中。校验失败。混入混沌残秽的生命体,禁止进入圣域核心。三十息内请退出。三十息结束后未退者,启用守卫。”
墨尘的目光紧锁那枚蓝晶。他没有退出,反而向前一步。那柱子上的蓝晶转了两圈,光芒猛然闪烁,紧接着整个大厅的地面发出一阵轰鸣。
雕塑动了。
那尊高达十余丈的灰色人像,如同被从千万年的沉睡中唤醒,发出了金属摩擦和岩石碎裂的声响。持剑的手臂缓缓抬起,低头看向地面上渺小的人类。它的动作异常流畅,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墨尘头顶斩落。
墨尘没有硬接。他的身体比剑锋更快,侧向闪出三步,巨剑落在他方才站立的石板上,砸出蛛网般的裂痕,扬起大片碎石。余波卷来,墨尘衣袍猎猎翻卷,脚下被迫后滑了半步。
沈玉郎趁隙从侧面抢攻,他的剑在修士中已不算慢,但击在守护者的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他的虎口猛然一震,长剑差点脱手。守护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弯腰横剑一扫,沈玉郎被那股巨力连人带剑扫飞出去,砸在厅壁上。林清瑶连忙掠过去将他扶住。沈玉郎脑中嗡鸣不止,半边身子发麻,剑锋上崩开了一个缺口。
守护者收回剑,目标依然是墨尘。它的巨剑如同一堵移动的墙,每一击都带着足以将人碾成肉泥的力量。墨尘连续闪避了几次,知道这样下去体力会被耗干。守护者身上的蓝晶石是它的动力核心,但蓝晶石嵌在它胸口,被厚重的甲片层层护住,正面过去根本没有下手的缝隙。他需要看清它的攻击节奏。
巨剑再次斩落。这次墨尘没有完全闪避,而是在剑锋擦地的瞬间贴着剑身冲进去,贴近守护者的膝盖下方。守护者反应极快,另一只手向下拍落,掌风沉重,墨尘不得不翻滚躲开。他虽然避开了正面攻击,但掌风余劲砸在他背脊的伤口上,痛得他眼前一黑。
守护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抬手一剑横扫。墨尘跃起躲过剑刃,却没有躲过守护者紧随而来的左掌。掌面如一面铁墙拍在他胸口,他感到五脏六腑同时剧震,口中一甜,一股鲜血从嘴角涌出。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砸落在林清瑶面前的地上,挣扎了一下才爬起来。
林清瑶面色发白,指间已捻出三根银针。但她很快发现银针对于这种石质守护者几乎没有作用。她转而看向那根升起的柱子,目光紧锁:“那枚晶石在控制它。如果能让晶石停掉,守护者就会停摆。”
墨尘抹去嘴角的血,望了一眼那根柱子。柱子距他们大约二十余丈,但这个距离实际上完全暴露在守护者的攻击范围之内。他若要靠近柱子,需要扛过守护者的扫击。
守护者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目标,巨大的身体徐徐移向柱子前方,将那座平台挡得严严实实。那双泛着幽蓝光芒的眼位居高临下地望着墨尘,没有表情,却具有一种巍然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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