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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屠杀者之名（第2页）

陈三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血丝和愤懑：“我无罪。那些人都被混沌之气感染了，不对他们动手，他们也活不过一个时辰。我是让他们走得痛快些。”

中年修士冷冷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能恢复？你怎么判断他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你是天师还是仙尊？你不过是一个五品修士，有什么资格决定他人的生死？”

陈三咬紧牙关：“我见过那些被感染的人是怎么死的。他们身上的混沌毒发后整个人都烂完了，连神仙也救不了。我动手的那一刻，他们还有意识，还知道求我杀了他们。你叫我怎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

中年修士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周围举着火把的人群：“各位父老，你们都听到了。他承认他杀了同袍。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杀同道中人就是违背盟约。按照临渊堡的规矩，凡是手沾同道鲜血的修士，一律废去修为，逐出联盟。有异议吗？”

人群中传来低沉的附和声，带着压抑的怒意。

墨尘站在屋顶边缘，静静看着这一幕。他没有急着现身，目光落在陈三的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除了伤痕和血污，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像是走了极远的路，终于被一条越不过的河拦住。墨尘对这种疲惫太熟悉了。

当中年修士举起重剑，准备废去陈三修为时，墨尘开口了：“住手。”

他的声音如同寒夜中的一声钟响，令所有人一颤。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墨尘从屋顶飘然落地，衣袍猎猎，眼神平静。

中年修士眯起眼睛：“你是何人？”

墨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向陈三：“他杀的那些人，是在银莲城的瘟疫爆发期被感染的。当时城中已经没有治疗手段，混沌毒从发作到夺命，不超过两个时辰。他选择结束他们的痛苦，这不算屠杀，这是慈悲。”

中年修士冷笑：“慈悲？你可知‘慈悲’二字压着多少死者的冤魂？未经他人允许就夺走性命，无论打着什么旗号，都是杀生。若人人都以慈悲为借口滥杀无辜，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墨尘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你说得对。未经允许的夺命，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是杀戮。你没有说错。但当你的战友被混沌毒侵蚀，神志尽失，只剩躯壳在诅咒中挣扎时，你能做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看着他们痛苦直到生命自然消亡，要么亲手送他们一程。”

周围一片寂静。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照亮了一张张紧张的面孔。

中年修士盯着墨尘：“你也在为自己辩解？你也杀过同袍？”

墨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平静而坦然：“我杀过。在桃源世界的村庄里，我亲手斩杀了三百七十八名被混沌同化的同胞。他们中有我认识多年的老农，有围在一起分过酒的老兵，有替人接生过的产婆。我杀他们时，他们眼中还有一丝残存的意识，甚至有几个认出了我，叫着我的名字。我的剑没有抖。”

人群彻底安静了。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中年修士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你……你就是那个屠夫？那个屠灭整个村的墨尘？”

墨尘没有否认：“是我。”

那些火把的光像是被他的坦荡烫了一下，许多修士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他们眼中的神色复杂而凌厉，交织着恐惧、厌恶和愤怒。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却把同类当下酒菜的怪物。

墨尘看着他们的反应，没有辩解。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无形之剑，剑尖朝下，插入泥土。然后他蹲下身，单膝跪在陈三面前，伸手握住那副锁链，轻轻一捏，铁链碎成齑粉。

陈三吃了一惊，抬头怔怔地看着他：“你……你为什么帮我？”

墨尘站起身：“因为我看得出来，你背负着不该由你一个人背负的重量。你在为那些被你送走的人承担骂名。这份重量很重，不要一个人扛。”

他转身，看向那位中年修士：“你们恨我，我不怪你们。你们恐惧我，我也理解。但你们要记住——真正的混沌不在刀剑所指的方向，而在这片天空之外那道黑影的操纵中。你们今日在这里磨刀相向的人，不是你们的仇敌，而是和你们一样想活下去的人。与其清算自己人，不如把剑磨得更快，指向真正的敌人。”

中年修士的面色变幻不定，半晌没有说话。

墨尘没有等他作答。他走到林清瑶身边，轻声道：“走吧。”

他们并肩穿过人群，向城门外走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那些火把在风中摇曳，照在他们背上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无数道复杂的眼神在投递。

走出城门时，墨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站在原地的陈三：“如果你想找一条没那么黑的路，往东走，翻过三座山，有一座木屋。那里有我的一个故人，他会安排你落脚。”

陈三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弯下腰，磕了一个头。

墨尘没有回头。他走在夜色中，踏着干裂的泥土，脚步声沉重而坚定。林清瑶走在他身边，轻声开口：“你刚刚救了他，你明知道那些人不会因此对你改观，也许还会更恨你。”

墨尘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名声已经背上了。再多背一个也无妨。重要的是那个年轻人不用背负着罪名死在这个地方。他还有路可以走，就还有光可寻。”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片深邃的夜空中，有一颗星孤零零地亮着，像是悬在寒夜尽头唯一的灯。墨尘看着那颗星，缓缓开口：“道心没有裂开，就还能走。走吧，去天墟。把方舟之心装上去，然后把那个孩子带回来。”

林清瑶没有多话，只是跟上了他的步伐。两人并肩走进无边的夜色，身后那座土城的灯火渐行渐远，审判的喧嚣也被风声吞没。但“屠杀者”这个名字已经在这片大地上扎了根，像一粒被踩进泥土的种子，等待雨水的滋润。墨尘很清楚，他现在的沉默和高义不会为自己博来任何同情。世界的审判不会在意人心的去向。

但他不需要怜悯。他需要的是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黑衣人布下更大的局之前，握住方舟之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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