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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挥向同胞的剑（第2页）

这时，天空中那道暗红色薄雾骤然搅动，像被什么力量搅出漩涡。漩涡中心，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黑衣人。

他悬浮在百米高空，依旧穿着那件黑色长袍，银色面具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冷芒。他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中那个婴儿正在沉睡，浑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周伯托付给妇人的那个婴儿，被黑衣人夺走的婴儿。

墨尘的瞳孔微缩，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但他没有冲动，只是紧紧盯着黑衣人：“放下他。”

黑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放心，我对这个孩子没有恶意。这么纯净的生命本源容器，对我来说价值无法估量。可惜你身上那道光团也是一样。一个还没出生的胎儿，竟能天然免疫混沌之气，真是天才之作。我很好奇，这种血脉是从哪里来的？”

“你管不着。”墨尘的剑尖指向他，“把孩子还给我。”

黑衣人没有接话，而是缓缓举起手臂。婴儿在襁褓中微微扭动了一下，发出梦呓般的嘤咛。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你的仁慈让我感动。但可惜，正是因为你的仁慈，才让这些村民变成这样。他们本可以成为强大的战士，为净化混沌出一份力。你却选择了最懦弱的办法。”

墨尘冷冷道：“把他们变成怪物才叫强大？”

黑衣人发出低低的笑声：“你觉得他们是怪物？他们的肉身已经与混沌完美融合，他们的灵魂依然存在。只要给他们足够的血肉和灵力，他们就能恢复意识，拥有远超普通修士的力量。你那一剑，没有杀死他们，你是在亲手抹杀他们恢复的机会。”

墨尘的心猛然一颤。

他脚下的地面，那些被他斩杀的感染者尸体正在从伤口处绽放出黑色的花朵。那些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缠绕、闭合，将尸体包裹成一个个黑色的茧。下一秒，那些茧齐刷刷裂开，一具具身影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身上的鳞片已经褪去，皮肤光滑如新，面容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暗绿色的眼睛里不再是混沌的凶光，而是带着一种空洞的茫然。他们盯着墨尘，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黑衣人缓缓开口：“他们恢复了意识。你看，我没有骗你。如果你刚才没有杀他们，他们也会这样进化。但你下了手，你让他们的肉身重新变成了混沌的巢穴。现在他们虽然恢复了形体，却失去了记忆，失去了情感，只能听从我的命令。你已经没有机会再救他们了。”

墨尘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他知道黑衣人在诡辩，但眼前的事实让他无法反驳。他方才出手斩杀那些感染者，本是为了让他们解脱，却没想到反而帮了黑衣人完成了进化。这意味着他的仁慈在这里成了刽子手的帮凶。

王屠夫的身影也在其中。他皮肤完整，面容清俊，眼中空洞无神。他迈开步，一步一步走向墨尘，双脚踩着地上的黑水，没有溅起任何波澜。

墨尘抬剑稳住剑柄：“我知道你已经不认识我了。但我不能让你继续为虎作伥。这一剑，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出。”

王屠夫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逼近，伸手抓向墨尘怀中那个玉匣的位置。他的目标竟是那个未出生的胎儿。墨尘目光一凛，知道黑衣人将这个胎儿视作容器，王屠夫的状态就是被黑衣人操控的傀儡。

他必须阻止。

剑光一亮，墨尘的身形陡然拔起，与王屠夫交错一瞬。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刺目的能量碰撞，只有一道狭长而锋利的剑痕，从王屠夫的右肩斜斩至左腰。王屠夫的身体在空中顿住，然后裂成两半，无声地坠落。

墨尘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他剑锋扫过第一排重新站起的感染者，身法如风，剑落如雨，每一剑都精准地斩断脊柱与中枢的相连之处。他不再追求让他们躯体完整，也不再想着给他们留体面。这些人已经被黑衣人彻底炼化成了兵器，唯有破坏其核心才能彻底瓦解控制。

黑衣人在空中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人你杀够了，但我怀里的这个孩子，你就不管了吗？”

墨尘的剑锋一顿。

黑衣人轻轻将婴儿提到面前，一指点在婴儿眉心。婴儿猛然睁眼，发出凄厉的啼哭，一道道黑色的纹路沿着他的小脸蔓延开来。黑衣人的声音变得阴沉：“这个孩子的血脉特殊，天生能与混沌之气共鸣。你净化过他，所以他的身上留下了你的生命本源印记。现在，只要我将一滴混沌精血注入他的体内，他就能变成一个新的瘟疫之源。我可以把这份礼物送给你的桃源世界，让你亲手创造一个更大的悲剧。”

墨尘感到自己的胸口被一把无形的钳子夹住。他握着剑的指节泛白，心脏疯狂跳动，但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你不会那么做。”墨尘开口，“如果你把他变成新的瘟疫之源，你也会失去一个珍贵的容器。”

黑衣人微微偏头：“你怎么知道？”

墨尘平静道：“因为修道之人最懂得取舍。你真正想要的是我怀里这个胎儿的先天之体。那个婴儿只是筹码，是用来逼我交出胎儿的筹码。如果你毁了他，你手里就什么筹码都没有了。”

黑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聪明。”他将婴儿收回怀中，“那我们来谈一个条件。你把你怀里那个光团交给我，我就把这个婴儿还给你，并且带着他的人立刻离开桃源世界，百年之内不再踏足。”

墨尘没有说话。

他望着黑衣人怀中哭泣的婴儿，又摸了摸胸口温热的玉匣。一边是已经能够看见的孩子，一边是尚在母腹中挣扎的生命，都是无辜的生命。他知道黑衣人的承诺一文不值，但他也知道如果不答应，黑衣人一定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婴儿变成新的瘟疫之源。

林清瑶在他身后握紧了他的手臂，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

墨尘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两个都要。你若敢伤他分毫，我会让你用比世间所有痛苦加在一起更漫长的时间来偿还。”

黑衣人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你凭什么？”

墨尘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的无形之剑高高举起。剑尖点向漆黑的天空。虚渊里领悟的那股融合剑意顺着他的经脉涌入剑锋。他感到自己体内那道由灭世与创世交融而成的新生力量正如同初春的洪流，奔涌而出，无穷无尽。

天空中那道暗红色的薄雾，被他的剑意搅动起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倾泻而下，直直地落在黑衣人的头顶。

黑衣人瞳孔一缩，首次露出认真的表情。他举臂挡在身前，骤然凝聚出一道半圆形的黑色屏障，硬生生接住了那道金色光柱。两股力量在天空中相撞，发出连绵不断的轰鸣声。那一瞬间，天幕像是被撕裂成两半，金光与黑光交缠着，像两头猛兽在撕咬。

墨尘没有等待。他借着金光掩护的身形飞速冲天而起，直杀向黑衣人。空中，他手腕一抖，无形之剑化作千万道剑影，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剑都直指黑衣人露出的一线破绽。

黑衣人后退，但墨尘穷追不舍。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沉，每一剑都带着决绝的力道，像是要把对手活生生碾碎。金光与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黑衣人完全笼罩其中。黑衣人终于被逼到极限，他猛然一掌拍出，将墨尘震退数丈，喘息之声穿透面具传了出来。

墨尘稳住身形，没有再追。他落地时，剑尖点地，双目依旧紧盯着黑衣人。

黑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被剑锋割开的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而冷峭，带着一丝真正的欣赏：“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伤到我。”

他抬手，怀中那个啼哭的婴儿凭空消失，像是被收入了某个空间法宝。然后他看着墨尘，眼中第一次透出一道深远的意味：“我愿意退一步。这个孩子我可以带走，留作以后的棋局。但你怀里的那个光团，暂时由你保管。等时机成熟，我会再来取。记住，你欠我一个答案。”

他说完，衣袍一振，身形化为一道黑烟，彻底消失在天际。暗红色的薄雾也随之快速消散，露出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村庄里的感染者在失去控制后纷纷倒地，变成一具具静止的尸体，不再动弹。

墨尘降落在地上，感到双腿发软。他单膝撑地，用剑稳住身体。林清瑶快步跑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墨尘喘息着摸了摸胸口的玉匣，玉匣温热，那团光还在安稳地跳动着。

他抬起头，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而清冷。那个婴儿还在黑衣人手上，但至少他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救回来的机会。

他收回目光，看着周围倒伏的村民们。他们终于彻底安息了，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挣扎。墨尘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黑血的双手，声音沙哑：“这一次，挥向同胞的剑是我亲手握住的。这份罪孽，我会记着。但无论是混沌还是那黑衣人，都别想再用我的仁慈来杀我的人。”

林清瑶没有安慰他。她知道这一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守着他，等待着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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