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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不再是虚无。
黑暗变成了粘稠的血池,每一滴都饱含着铁锈般的腥气。无数扭曲的面孔在血池中沉浮,有王焱临死前惊骇的眼神,有周长老怨毒的诅咒,有沙蝎帮众破碎的残肢,有暗枭杀手无声湮灭的虚影……他们伸出由血液凝聚的手臂,抓住墨尘不断下沉的意识,要将他一同拖入这无间地狱。
“杀……杀得好……”
“还不够……还要更多……”
“让鲜血染红这片天!”
诛仙剑那狂暴的杀戮意志,如同最烈的毒药,在他意识里疯狂燃烧。每一次挥剑的记忆都被无限放大,敌人临死前的惨叫成了最激昂的战歌,飞溅的鲜血成了最绚烂的画卷。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如同野火燎原,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烧成灰烬。
干!战!斗!打!
这念头如同魔咒,在他意识里疯狂回荡。战天战地,杀尽一切不服!用手中的剑,劈开这该死的宿命,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纯粹的杀意彻底吞噬,化身为只知杀戮的凶魔时——
场景骤然变幻。
血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万古不变的死寂虚空。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时间。之前所有的杀戮,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挣扎,在这片绝对的“无”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斗?有何意义?”
一个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核心响起。那是陷仙剑的归墟之意。
“挣扎亿万载,终归尘土。”
“爱恨情仇,皆是虚妄。”
“放下吧,归于虚无,得大自在,大解脱。”
这低语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比那狂暴的杀意更加可怕。它直接否定了一切存在的价值,消解所有奋斗的意义。林清瑶担忧的眼神?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幻影。酒剑仙的指引?不过是走向终点的些许点缀。自身的坚持?不过是蝼蚁面对洪流的可笑挣扎。
一股深沉的疲惫和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意识。是啊,何必如此辛苦?何必背负这么多?放手吧,沉沦吧,融入这片永恒的寂静,再无痛苦,再无纷争……
杀意与虚无,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冰与火的极端,疯狂撕扯着墨尘的意识。一个要将他推向毁灭一切的疯狂,一个要将他拖入否定一切的沉寂。
他的意识在这两极碾压下,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急剧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散。
放弃吗?
就这样成为杀戮的傀儡,或者化为永恒的顽石?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
“咚!”
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心跳声,如同穿越了万古时空,在他意识最深处响起。
那不是力量的心跳,而是……意志的心跳!
一幅画面强行冲破了杀戮与虚无的封锁,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青云宗外门,那个瘦弱的杂役少年,在寒冬的破屋里,呵着冻僵的手,借着缝隙透入的月光,一遍遍用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笨拙地刻画着一个最简单的“剑”字。眼神倔强,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资质低劣,受尽白眼,依旧不肯放弃那遥不可及的剑道之梦?
因为……心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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