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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初次分离
上元节的“意外”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未平。池骋对吴所畏的看管愈发严密,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朝中事务能带回府中处理的便绝不留在宫中,若必须外出,必定留下重重护卫,并严格限定吴所畏出府的时间。
吴所畏虽觉有些被拘得紧,但深知那日之事确让池骋後怕不已,便也乖巧应承,大多时候都安心待在府中。况且,池骋的“看管”并非冷硬的禁锢,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丶无处不在的陪伴与呵护。
春光渐盛,王府花园里的花草愈发葳蕤。吴所畏让人在桃树下扎的秋千终于完工。这日天气晴好,他兴致勃勃地坐上去,让侍女轻轻推着。
衣裙随风轻扬,发丝拂过含笑的脸庞,桃花瓣簌簌落下,点缀其间。他笑得开怀,清脆的笑声洒满庭院,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明媚几分。
池骋处理完手头公文,信步来到园中,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他驻足在不远处的回廊下,负手静静看着,冷峻的眉眼在春光下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吴所畏看见他,笑着朝他挥手:“王爷!”
池骋走过去,挥手让侍女退下,亲自走到秋千後,替他推动。他的力道掌控得极好,既不会太高让人害怕,又足以带来飞翔般的愉悦。
吴所畏享受着这份专属的推荡,仰起头,眯着眼看从桃枝缝隙间漏下的细碎阳光,感受着微风拂面,心里满是甜软的暖意。
“王爷,”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您这样,好像话本里那些宠爱妻妾的昏君哦。”
池骋推秋千的动作未停,声音低沉而平静:“为你做一回昏君,也无不可。”
吴所畏的心猛地一跳,回头望去,只见池骋目光深邃地看着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认真与宠溺。脸颊瞬间飞红,他慌忙转回头,心底却像是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烟花,绚烂无比。
秋千慢慢停下。池骋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吴所畏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轻轻拉起身。
“今日无事,陪本王手谈一局?”池骋牵着他往书房走。
“我的棋艺可是很臭的,王爷输了可不许恼。”吴所畏嘴上说着,脚步却欢快地跟着。
书房窗明几净,窗外竹影婆娑。两人对坐弈棋,吴所畏果然如他自己所说,棋路毫无章法,东下一子西下一子,时常让池骋这等高手也看得哭笑不得。
但池骋却极有耐心,非但不恼,反而时不时出言指点一二。吴所畏听得认真,却下次依旧故我,美其名曰“出其不意”。
一局终了,自然是吴所畏输得惨不忍睹。
“不玩了不玩了!”他耍赖般地推开棋枰,嘟囔道,“王爷也不知道让让我。”
池骋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将棋子一颗颗收回棋罐:“让你,你便能赢?”
“那当然!”吴所畏理直气壮。
“好,”池骋从善如流,“下次让你三子。”
“五子!”
“依你。”
说笑间,气氛温馨融洽。时光就在这般琐碎而甜蜜的日常中静静流淌。池骋发现,自己竟开始享受这种曾被他认为“浪费时间”的陪伴。看着吴所畏在身边或笑或闹,或安静看书,或捣鼓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他的心便像是被什麽东西填得满满的,再无半分往日的空寂冷清。
这日午後,吴所畏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看着看着便眼皮打架,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也不自知。
池骋放下手中的笔,走过去,捡起书卷放在一旁。春日暖阳透过窗纱,温柔地笼罩着榻上熟睡的人,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呼吸均匀,睡颜恬静得如同婴孩。
池骋在榻边坐下,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然後,他极轻地俯下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动作小心珍重,仿佛触碰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吴所畏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面向他,继续沉睡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池骋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拉过一旁的薄毯,仔细地替他盖好,就这般坐在榻边,守着他,看着窗外云卷云舒,直至夕阳西下。
暮春时节,池骋需离京数日,前往京畿大营巡查军务。这是自上元节後,两人第一次分离。
临行前夜,池骋将府中护卫事宜再三叮嘱,又将吴所畏揽在怀中,事无巨细地嘱咐了许久,从添减衣物到饮食起居,啰嗦得不像平日那个惜字如金的靖王爷。
吴所畏心里既舍不得又想笑,环着他的腰,仰头保证:“知道啦,我都记下了。王爷早去早回,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池骋深深地看着他,最终只是用力地抱了抱他,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缠绵至极的吻。
第二日送行,直到池骋的车驾消失在长街尽头,吴所畏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心里空落落的。
王府似乎瞬间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空旷冷清的样子。没有池骋在,连阳光都好像黯淡了几分。
吴所畏强打精神,练字丶看书丶喂兔子,却总觉得提不起劲,做什麽都索然无味。不过才大半日,思念便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得他心口发闷。
晚膳时,对着满桌精致的菜肴,他也没什麽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夜里,躺在宽大的床上,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更是将那份思念放大到了极致。他被褥间似乎还残留着池骋身上那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却更衬得此刻形单影只。
吴所畏抱着池骋的枕头,翻来覆去,久久难以入眠。原来,习惯了一个人的温暖与陪伴後,独处竟会变得如此难熬。
而此时,远在京畿大营的池骋,站在点将台上,望着京城的方向,冷硬的眉眼间也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思念。
营火熊熊,却暖不了心口那份空缺。
才第一日,他便已归心似箭。
他的小王妃,此刻在做什麽?可有按时用膳?夜里是否踢了被子?
原来,不是他离不开自己。
而是自己,早已离不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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