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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江未眠的视线从各种款式的鞋尖慢慢抬上去。
王婶柔声问道:“现在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刚刚吃过了。”
“哎,小姑娘命苦啊。”
王婶在她们家做了十几年保姆,她那双带着老茧的宽厚手掌抚摸过江未眠的脸,将她抱在怀里,轻拍后背。
江未眠闻到了很淡洗洁精味,混杂着经年累月去不掉的油烟味和过于甜腻的护手霜香味,但她莫名觉得稍微安心了些。
江未眠声音闷闷,问道:“婶婶,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王婶抹去了泪,含糊的回答道:“过两天。”
雇主人不在了,只剩下个没成年的小姑娘,王婶和这个家的缘分也算是走到了尽头。
江未眠垂下眼,许久后低低应了声“嗯”。
照片里,江疏黑白分明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一切,等人们终于说够了哀悼的话语,影子们陆续散去。
王婶和江未眠打了声招呼,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月影西斜,若有若无的黑影拍打着窗户,或许是风吹动了窗外的枝叶。
有种说法认为,人有魂魄,死后魂生于天,魄归于地,魄每日上升一尺,升到地面便是回魂日,彼时灵魂将会回到生前的居所,与家人最后团聚。
但江未眠知道,江疏从未离开。
“妈妈,”江未眠轻声唤道,“结束了,他们都走了。”
有一声极轻极浅的叹息落在耳边。
周围骤然变冷,江未眠呼出去的气变成一团白烟,半虚半实的影子无声出现,江疏脸色苍白,月光可以透过她的身体,好似穿透一张薄薄的纸。
她说:“还是安静点好。”
她最近思维越发浑浑噩噩,过去的记忆走马灯般一轮轮碾过。
江疏思绪无端飘到很久之前。
出生是一个人的开始,第一声哭泣宣告着江未眠来到了这个世界。
江未眠最初的路走地坎坷,她是早产儿,体重太轻,体质偏弱,在医院里足足长到了八九个月,已经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可以发出简单的,代表情绪的音调。
小姑娘喜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江疏走到哪,江未眠的圆溜溜的眼珠子就跟着她转到哪,然后冲着她咯咯笑,小小的鼻子皱起来。
江疏陪在江未眠的病房,江未眠拽了拽江疏的衣角,想让江疏理她。
起初江疏没有在意,比起关注女儿尚未发育完全的脑袋里在胡思乱想什么,江疏还要处理工作上一摊接一摊的麻烦。
直到江未眠开始用力拽江疏的头发,江疏只好把视线从满是文字的电脑屏幕上移开。
儿科病房里一直保持舒适的恒温。
小女儿忽然抬起手,指向对面纯白空墙,稚嫩的手指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发出一串欢快的咿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急着要和江疏分享。
江疏无端感受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她起身走过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摸向墙壁,只摸到了一手墙上的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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