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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开闭之权（第1页）

陆不凡把那组序列看了很久。纸条上的字迹是陆星一笔一画写下来的，末尾那个监星自位的标记被他描得格外用力，墨迹透了纸背。

七星之外、后门。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它不是被囚禁的，它是在看守一个出口。监星本身就是一个门栓，它守在门内几百年，用辅星的明灭向外送门的位置信息。如果有人能解读出这句话，就可以找到监星的后门从外面打开它，把它从看守的位置上替换下来。

陈辛靠着窗框把右臂的臂弩拆了又装，卡簧咔嗒一声扣紧：所以那个守者日志上写，是因为一旦摇光星的人应了，就会直接与监星建立共鸣连接。守者不想让任何人连接上监星，因为他怕一旦连上，就会有人顺着共鸣通道找到监星的后门位置。

陆星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看着兄长：那我们现在知道了后门的存在，要不要去找它？

陆不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序列纸折好放进怀中，走到窗边站了片刻。外面的夜色很静，摇光星冬夜的星辉草田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白霜，远山轮廓如墨线般清晰。他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拿了挂在墙上的厚氅，对陆星和陈辛说了一句：去一趟监星通道。我要再看看那颗暗绿色晶体的运转方向。

三人连夜下山，在第二日午间赶到开阳星矿区，从闸门进入监星通道。地厅中央那幅被磨去的星位标记仍在原处，完好的西南通道口那行监星归途的旧字依然清晰。他们穿过通道来到圆形石室，铜盆中的星髓粉末仍在微微热，暗绿色的光芒平稳地脉动着。陆不凡蹲下身将石柱底座抬起，温热气流涌出，下方那颗暗绿色晶体在洞底深处依然按照固有的节奏缓慢脉动。

他这次看得更仔细了。晶体表面的脉络走向并非均匀散开，而是呈现出一种定向的倾斜——所有光芒流向都偏向晶体的一侧，像潮水总朝一个方向退去。他顺着那个方向抬头望去，晶体斜上方对应的石室穹顶位置，有一块正方形的石板，四边与石壁衔接处的缝隙填着与通道封堵口相同的星髓黏土。

这上面有东西。陆不凡站起来踩着石柱攀上穹顶，用指甲刮了一下那块石板边缘的黏土。星髓黏土坚硬如石，但表面的光泽比他之前在坍塌通道封堵口处看到的更新一些——大概在最近几年内被重新涂抹过，可能是守者临死前封上去的。

陈辛在下方递上来一柄小铁锹，陆不凡接过来沿着石板四边的缝隙一点点凿开黏土。星髓黏土混了碎石，硬如铁石，凿击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松动第一角。他喘着气把铁锹插进缝隙里撬动，石板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后向内侧翻开了半寸，一股比地厅更干燥的陈腐气流从上方涌出。

石板掀开之后露出的是一条向上的垂直竖井，井壁嵌着铁制踏梯，大部分已经锈蚀，但有几根踏梯表面有被踩过的磨痕。磨痕的分布间距与正常成年人的步幅吻合——有人从这上面下来过，或者说，有人从这里上去过。

陆不凡把铁锹递给陈辛，伸手试了试最上面那根踏梯的承重。铁锈虽然厚，但内部结构尚未完全酥脆，踩上去微微晃动但不至于断裂。他深吸一口气，踩着踏梯向上攀去。

竖井约莫三丈深，顶部是另一块石板，从下方用力顶推便可翻开。陆不凡推了几下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光照进来——不是日光，是一层淡淡的暗绿色天光，像是从某种半透明的地层滤过的。他推开石板爬出来，现自己站在一个极浅的环形凹地中，四周是暗灰色的岩壁，头顶上方不远处的穹顶上有一层暗绿色的荧光膜，像一层薄薄的苔藓覆盖着整个天空。

这不是七星中的任何一颗星体。他站在一片极小极孤寂的地面上，地面的直径约莫百步，像一座被掏空的山体内部。穹顶的荧光层均匀地散着暗绿光芒，照亮了这片微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地面中央立着一根与石室中完全相同的石柱，柱顶托着一只更大的铜盆，盆中星髓粉末的存量是石室那只的三倍以上，温热的脉动感更为强烈。

陈辛和陆星先后爬上来，三人在凹地中站定，环顾四周。地面边缘有一圈浅浅的凹槽，槽底嵌着一排与石室墙上相同的银灰色纹路，这些纹路从地面边缘汇入中央石柱底部，与铜盆中粉末的脉动连为一体。整片空间是一个比石室更大的阵法核心，而石室中的那颗暗色晶体，只是这座巨型阵法的一个初级驱动节点。

陆不凡走到地面边缘那圈凹槽旁蹲下，顺着纹路的方向看去——所有纹路的汇聚终点并不在中央石柱，而是指向地面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凹陷中嵌着一枚手掌大小的圆形铁牌，铁牌表面刻着一行小字，与甬道口那行监星归途的字体一致：

旋此牌三周，通道闭。再旋三周，通道开。开闭之权在此。

他伸手握住铁牌边缘，轻轻试了一下。铁牌纹丝不动，像是被地层中的压力固定住了。他又试着朝反方向旋了一下，手指触到铁牌背面的一处凸起——那凸起的位置，恰好对应陆星记录中监星自位标记在序列末尾的编码位置。

它在用自位标记给我们指示方向。陆不凡收回手站起身来，后门就在这里，就在我们脚下。

地面那圈凹槽中的银灰色纹路在暗绿色穹光的映照下微微闪光，像一圈环形的路标。陆不凡站在凹地中央，脚下这块百步见方的孤寂地面悬浮在七星之外的虚空中，几百年来的守者在维护阵法、封堵通道、留下日志。而监星深处的那个存在，用数不清的日夜将后门的位置编码成辅星的明灭，终于等到了能读懂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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