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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大厦倾颓乱如麻（第1页）

：大厦倾颓乱如麻

林修然那日携雷霆之威、踏雨而来，在荣国府门前掷下的那一纸“限期归还告知书”，如同一道催命符，不仅狠狠扇在了贾赦贾政的脸上，更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直直刺入了荣国府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心脏深处！消息传回府内，引的绝非仅仅是惊慌失措，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上而下的崩溃与狂乱！

当其冲的，便是那座象征着贾府最高权威的荣庆堂，以及堂内那位曾经一言九鼎、如今却风中残烛般的史老太君——贾母。

当贾赦贾政两人失魂落魄、连滚带爬地闯入荣庆堂，将那份墨迹未干、却重如千钧的“告知书”颤抖着呈到贾母面前时，贾母正由鸳鸯扶着，勉强喝着一碗定惊的参汤。她这几日因宫中之事和黛玉风波，本就心力交瘁，精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老……老太太！祸事了！天大的祸事了！”贾赦扑到榻前，也顾不得礼仪，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那林修然！他……他打上门来了！逼着我们画押，要……要一个月内归还林家所有的产业！不然……不然就要查封咱们府上抵债啊！”

贾政在一旁垂头丧气，老泪纵横，只是不住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孽障！都是孽障啊！我贾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毁于一旦矣！”

贾母闻言，先是一愣，仿佛没听清一般。她浑浊的老眼茫然地看了看状若疯癫的两个儿子，又缓缓地将目光移向鸳鸯手中那份刺眼的文书。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上面密密麻麻的产业清单和末尾贾赦那歪歪扭扭的签名与手印时——

“呃……”

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从贾母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她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双眼死死地向上翻去，露出大片的眼白！手中的参汤碗“哐当”一声摔得粉碎！滚烫的参汤泼洒在她华贵的缂丝裙裾上，她却浑然不觉！

“老太太！老太太！”鸳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丢开文书，扑上去死死掐住贾母的人中穴，带着哭音嘶声喊道：“快！快请太医！快啊！”

荣庆堂内顿时乱作一团！丫鬟婆子们哭的哭，叫的叫，跑的跑，如同没头的苍蝇！贾赦贾政也慌了神，围着贾母手足无措，只会干嚎着“母亲”！

一片混乱中，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等人也闻讯赶来。王夫人一看到地上那份文书和贾母那副濒死的模样，顿时面如金纸，双腿一软，“咕咚”一声瘫倒在地，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王熙凤虽强自镇定，但丹凤眼中也满是惊惧与绝望，她一边指挥着乱糟糟的下人，一边看着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贾府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好不容易，太医被连拖带拽地请了来，一番扎针灌药之后，贾母才悠悠转醒。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头顶那绣着“百子千孙”图案的帐幔，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都……都出去……”贾母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死寂。

众人不敢违逆，只得屏息凝神地退了出去，只留下鸳鸯一人在旁伺候。

荣庆堂内，重归死寂。只有贾母那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呼吸声，证明着她还活着。

良久，贾母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被鸳鸯拾起放在榻边小几上的那份文书上。她伸出枯瘦如柴的、不停颤抖的手，想要去拿那份文书，却怎么也够不着。

鸳鸯连忙将文书递到她手中。

贾母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份文书凑到眼前。她看不清楚上面的字，但那“林家产业”、“限期归还”、“查封抵偿”等刺目的字眼，却像一把把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才华横溢、却红颜薄命的女儿贾敏；想起了那个温文尔雅、却英年早逝的女婿林如海；更想起了那个被她接进府来、曾经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外孙女林黛玉……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闪现，最终都化作了今日这赤裸裸的、冰冷的索债文书！

“报应……报应啊……”贾母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畔。“是我……是我糊涂啊……纵容了她们……害了玉儿……也害了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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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不得不承认，王夫人背着她做的那些事，她并非一无所知。只是她总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总想着“维持体面”，一次次地纵容，一次次地偏袒，最终酿成了今日这无法挽回的大祸！

如今，林修然以朝廷命官的身份，拿着官府的文书，堂堂正正地打上门来。贾府侵吞孤女家产的丑事，已是铁证如山，天下皆知！贾家百年清誉，彻底扫地！而她这个一家之主，更是难辞其咎！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将贾母彻底淹没。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眼前再次阵阵黑。

“鸳鸯……”她死死抓住鸳鸯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去……去把库房的钥匙……账册……都……都拿来……还有……叫琏儿媳妇……来见我……”

她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凑出东西来，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希望能保住贾府最后一点体面，不要真的被查封抵债，那可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然而，当她强撑着精神，在王熙凤和鸳鸯的搀扶下，开始清点府库账册时，才现——贾府的亏空，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巨大！许多值钱的古董字画、田庄地契，早已被贾赦贾珍等人偷偷变卖或抵押了出去！而王夫人掌家这些年，更是中饱私囊，账目一塌糊涂！想要在一个月内凑齐清单上那笔巨额的财物，简直是痴人说梦！

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库房和漏洞百出的账册，贾母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手中的账本，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荣国府这座曾经显赫无比的豪门巨宅，在内外交困、子孙不肖的双重打击下，终于彻底陷入了无法挽回的混乱与崩溃之中。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却正在竹影轩内，安然地品着香茗，等待着一个月后，那早已注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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