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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天下新生江湖永祭 （第1页）

说书拍案惊堂客，茶客唏嘘侠骨香；山河永固侠义在，青史无名江湖长

大唐，贞观十年。距离那场将巍巍帝都化作战场火海的“义宁之变”，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个春秋寒暑。长安，这座曾经在战火中呻吟、破碎的伟大城池，早已在一位英明君主的励精图治下，重新焕出了远胜往昔的勃勃生机。昔日那被鲜血浸透了的玄武门，如今已是守备森严、气象万千的皇家禁地，象征着大唐帝国那至高无上的威严。曾经尸横遍野的朱雀天街，此刻正车水马龙、万商云集，来自西域的胡商牵着高大的骆驼，与来自江南的士子擦肩而过，空气中弥漫着丝绸、茶叶、香料与墨卷混合的繁华气息。战争的伤痕早已被岁月与繁荣所抚平。对于绝大多数生活在这座盛世帝都的百姓而言，那场生在二十年前的王朝末日之战，已经成为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传说。

西市，“三碗不过岗”茶楼。这间名字取得颇有几分江湖草莽气息的茶楼，是长安城里生意最火爆的所在之一。不为别的，只因这里有一位全长安城最会说书的先生——“百晓生”张铁嘴。此刻，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懒洋洋地洒在茶楼大堂里。堂内座无虚席，南来北往的茶客们人手一碗热气腾腾的粗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堂中央那个高高的台子上。台子上，说书人张铁嘴，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他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啪”地一声打开又“唰”地一下合上，将堂内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地勾住了。只听他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醒木“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桌上，朗声说道：“上回书咱们说到，那唐王李渊，也是咱们的高祖皇帝，义师兵临城下，却被大兴城中一股神秘的前隋余孽所阻！这伙人可了不得，可不是什么凡夫俗子，一个个都乃是身怀绝世异术的方士仙魔！今日，咱们便要说一说，这义宁末年最为惨烈的一场神魔之战——《血染玄武定唐基》！”

“好！”此言一出，满堂喝彩！“张先生快讲，那能呼风唤雨的玄衣剑仙，后来如何了？”一个满脸虬髯的关西大汉高声喊道。“还有那个一掌便能毁掉半条街的九天妖女！她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个看起来像是读书人的年轻士子，也忍不住追问道。

张铁嘴得意地一笑，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诸位看官，莫要心急。话说，大业十四年，当时那唐军主帅乃是后来被封为‘天策上将’的宇文商大将军！这位宇文将军手持一柄‘方天画戟’，身怀‘龙象般若神功’，万军之中取上将级如探囊取物！他亲自率领三千玄甲铁骑，猛攻玄武门！然，就在此时！城楼之上，忽地飘下一人！此人一身玄袍，手持三尺青锋剑，面容俊朗，却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便是那前隋的护国剑圣！传闻此人乃是灵鹤仙山的嫡传弟子，一套‘灵鹤剑法’使得是出神入化！只见他长啸一声，人随剑走剑随意，竟以一人之力，独战三千玄甲军，杀得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张铁嘴说得是口沫横飞，神采飞扬。堂下的茶客们听得是如痴如醉，仿佛亲眼见到了那一人一剑，血战千军万马的壮烈场景。他们一个个攥紧了拳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后来呢？”有人急切地问。

“后来？”张铁嘴故意卖了个关子，将醒木又是一拍，“那剑圣虽勇，怎奈双拳难敌四手！眼看就要力竭被擒！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只听一声清越的凤鸣从城中传来！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九天玄女下凡，翩然落在了那剑圣的身旁！这女子生得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却面若冰霜、眼含煞气！传闻，她乃是灵鹤仙山的灵鹤宫主，她的父亲修炼了一门名为‘百步穿杨’的神功，她不仅得她父亲真传，还在此基础上有自己的造化！此功一旦全力施展，便要燃烧自身性命，化作毁天灭地的力量！那妖女……哦不，那仙子，看到剑圣身陷重围，是悲愤交加！她仰天长啸，竟主动解开了体内的仙法禁制！刹那间风云变色日月无光！她对着那潮水般的唐军轻轻地推出了一掌！”

说到这里，张铁嘴突然停了下来，端起茶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满堂茶客急得是抓耳挠腮。“张先生！您倒是快说啊！那一掌，究竟如何了？”张铁嘴放下茶碗，长长地舒了口气，眼中竟也露出了一丝后怕与敬畏的神色，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一掌，无声——无息。但是，方圆百里之内数千名唐军将士，连人带马、连刀带甲，瞬间化作了飞灰！”

“嘶——！”满堂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一个穿着锦缎衣衫的富商，喃喃自语道：“乖乖，这哪是武功，这分明是神仙手段啊！”“可不是嘛！”旁边的人附和道：“难怪玄武门外，往北的那一大片，至今还被老人们称作‘化人坡’，说是阴气太重，寻常人夜里都不敢从那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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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还在继续。张铁嘴将那场早已尘封的惨烈血战，用神仙、妖魔、法宝、禁术，重新包装、演绎。周怀瑾，成了为旧主愚忠的“护国剑圣”。冯嫣儿，成了会神仙法术的“九天玄女”。杨芊宸、苏挽月、周明曦、冯熙然……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那些充满了爱恨情仇的复杂人性，全都被简化成了一个个脸谱化的传奇符号。故事的结尾，自然是邪不胜正，天命所归。“剑圣”与“玄女”，虽然神通广大，但终究是逆天而行。最终，“剑圣”与那同样是当世神魔的宇文商将军同归于尽。“玄女”则在打出那惊天动地的一掌后，耗尽了所有生命，化作点点星光，随风而逝，只留下一段可歌可泣的武侠传说。

“啪！”醒木，最后一次落下。“天命自有定数，盛衰岂由人哉？大唐，终代大隋开创万世基业！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好——！”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在茶楼中经久不息。茶客们纷纷掏出铜钱，扔向台上的张铁嘴。他们为这个荡气回肠的故事而唏嘘、而感叹。他们感叹着那“剑圣”的悲壮，惋惜着那“玄女”的悲情。这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精彩的午后消遣，没有人会去深究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名字。也没有人会去体会，那故事背后所承载的真实而沉重的家国之痛与生离死别。历史，就这样被变成了传说。传说，又在一次次的口耳相传中，变成了神话。

在茶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位须皆白、满脸沟壑纵横的老者。他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仿佛是从上一个时代走出来的活化石。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粗布衣衫，身形有些佝偻。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像其他茶客那样高声喝彩，或是激动议论，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眸，仿佛穿透了这喧闹的茶楼，看到了那二十年前的尸山血海。

当听到说书人讲到“玄女”化作飞灰，随风而逝时，他那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几滴浑浊的茶水溅落在了那张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旧木桌上。当故事结束，众人都在为那精彩的情节而欢呼时，老者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碗。他伸出一根枯瘦如柴，却异常稳定的手指，蘸了蘸桌上那几滴冰冷的茶水。然后，他在桌面上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了一个字。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字，左边是一个“人”字旁，右边，是一个“夹”字。人，持夹而立——“侠”，这个字，写得很慢、很慢。仿佛每一个笔画，都承载着千钧的重量。

当最后一笔落下，老者的眼中仿佛闪过了无数个身影。那个温润如玉，为了一个承诺甘愿赴死的弟弟。那个外冷内热，一生都被江湖仰望的侠女。那个一生都在道义与情感中挣扎，最终选择了舍生取义的哥哥。还有那个看似柔弱，却比谁都坚韧的妻子。那个清冷高傲，最终以一尺白绫为家国殉葬的姐姐。还有那两个在乱世中，如流星般划过，却绽放出璀璨光芒的孩子。他们的面容在老者的眼前一一闪过，最终都定格成了一个个温暖的微笑。老者也笑了，那笑容充满了释然与沧桑。

他缓缓地站起身，将几枚铜钱轻轻地放在了桌上，然后佝偻着身子，转身走出了茶楼。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就像没有人注意到他桌上那个正在慢慢蒸、消失的水渍字迹。他融入了门外那繁华的街市，融入了那熙熙攘攘的盛世人潮之中，如同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再也不分彼此。

江湖武林榜的故事，结束了。那张曾经搅动了天下风云的榜单，早已不知所踪。榜上的那些名字，也大多被世人所遗忘，青史之上不会为他们留下一笔一墨。他们的功过是非，他们的爱恨情仇，都随着那个名为“隋”的时代，一同被彻底埋葬。但是，有些东西却并没有消失。英雄虽已逝，但他们那舍生取义的精神，那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风骨，那在最黑暗的时代依旧闪耀着人性光辉的道义，就如同一颗颗顽强的种子，已经深深地埋入了这片新生的天下的土壤之中。它，会在说书人的口中，在田间地头的传说里，在每一个听到故事后心潮澎湃的年轻人的心中，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流传、生根芽。

山河，已永固；侠义，仍长存。

江湖武林榜的故事，结束了，但侠义的精神，永不落幕。

随着“唐”的时代到来，新的江湖武林榜却又就此展开，又一群道义侠客在江湖上书写着他们的故事、挥洒着他们的精神……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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