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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之内,激斗正酣。李沐身形如鬼魅般腾挪,双爪成钩,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黑。他双臂急挥,双爪舞得密不透风,刹那间便幻化出无数道灰黑色的爪影。那些爪影飘忽不定,却又带着一股阴狠的死缠之力,如同附骨之蛆般,从四面八方缠向周怀瑾,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径。这套爪法乃是百余年前的邪功,早已在江湖上绝迹,其招法专破内家真气,伤人经脉,端的是歹毒无比。每一爪抓出,空气中都仿佛带上了一丝阴冷的腥气,那腥气似腐似臭,闻之令人心头麻,隐隐有滞涩之感。
然而,他面对的,是周怀瑾,是那个十八年前凭一己之力,于武林榜演武场将修炼“万法归一”霍乱江湖的魔头崔喜钟斩于剑下的周怀瑾。周怀瑾的成名绝技“惊鸿”剑法,历经十八载打磨,早已臻至化境。此刻他虽已年近不惑,鬓角微霜,年龄上比十八年前年长许多,但一身剑术修为愈精纯,剑上威力却丝毫不减当年。
他立于石室中央,步伐沉稳,不动如山。任凭李沐的攻势如何刁钻诡异,爪影如何密不透风,他自岿然不动,只是在方寸之地腾挪辗转,见招拆招。手中长剑“嗡”鸣作响,剑光流转间,时而如长枪大戟,裹挟着一往无前的锐气,一式“直捣黄龙”直刺而出,剑尖带着破空的锐啸,总能精准地点向李沐攻势的破绽,逼得李沐不得不回爪自救,狼狈倒退;时而又如重盾壁垒,剑光霍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一式“固若金汤”守在身前,任凭那漫天爪影如何狂攻,皆被剑光尽数挡下、化解,难越雷池一步。
石室内,昏暗中两道身影疾如鬼魅,乌黑的爪影与雪亮的剑光正疯狂交织碰撞,每一次接触都迸出“嗤嗤”的锐响,那声音尖锐得像是金属在撕扯皮肉,又似利爪刮过寒冰。偶尔有阴寒的爪风脱开缠斗,狠狠扫过粗糙的石壁,立时带起一片簌簌的石屑;或是闪烁的剑尖骤然点中坚硬的岩石,便会“叮”地一声迸出点点火星。这转瞬即逝的光亮,恰好映照出两人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时而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时而闪过一丝狠厉,时而又因对方的变招而掠过惊愕。
“叮叮当当!”剑与爪的碰撞之声愈密集,快得如同骤雨敲打在翠绿的芭蕉叶上,急促得让人喘不过气。火星在狭小的空间里四处飞溅,有的落在地上转瞬熄灭,有的擦过两人衣袂留下焦痕,那激烈的势头,仿佛他们此刻拼死相搏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两柄历经千锤百炼的神兵利器,正以最原始的方式较量着锋芒。
一旁的周明曦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一路之上都需要人搀扶,温和有礼的“李大哥”,竟是一个身怀如此邪异武功的绝顶高手!尤其是冯嫣儿,她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布满了狰狞与杀意,心中最后一点幻想,也被彻底撕碎。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你的武功,不是军中所授。”周怀瑾在激斗中,声音依旧沉稳,“你到底是谁?”“等你死了,去问阎王吧!”李沐喉咙里出困兽般的厉声嘶吼,双爪翻飞间攻势愈疯狂,每一招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戾。但他翻腾的招式之下,心底的骇然却如潮水般汹涌——他本以为,周怀瑾成名多年又早已隐退江湖,这身功夫或许早就生疏得如同蒙尘的旧剑。可真正交手的刹那,他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周怀瑾体内的内力,竟如渊渟岳峙般沉凝厚重,仿佛脚下踏定的山岳,深不可测。李沐每一次凌厉出爪,都像是狠狠抓在坚不可摧的千年城墙上,不仅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那股雄浑无匹的内力震得手臂麻,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喉头阵阵甜。他心中雪亮,再这么硬拼下去,自己撑不过五十招,必定一败涂地。必须走!这个念头刚起,李沐眼中便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出一声震耳咆哮,双爪齐出,毫无保留地用上了十成功力,施展出那招同归于尽般的“百鬼夜行”。霎时间,漫天乌黑爪影层层叠叠,带着凄厉的风声,铺天盖地般罩向周怀瑾,仿佛要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
周怀瑾眉头微微一挑,脸上不见丝毫慌乱,脚下更是半步未退,不闪不避。只见他双指并拢,指尖隐隐透出莹白微光,竟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无形利剑。迎着那漫天爪影,他一式“力破千军”悍然刺出,动作看似平淡,却带着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两股刚猛的气劲在石室内轰然爆散开来,周遭的石壁都簌簌抖落无数石屑。周怀瑾的剑,如穿云裂石般精准地破开了层层爪影的核心,稳稳点在了李沐双爪交汇的那一点上。
李沐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如惊涛骇浪般涌来,双臂传来钻心剧痛,骨头仿佛都要寸寸断裂。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再次被震得倒飞出去。然而,这重重一击,恰恰是他想要的。他借着这股倒飞的力道,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竟没有落地,反而像一只受惊的大鸟般,舒展身形,直直地朝着秘境那道狭窄的出口通道疾射而去。“救命啊!有奸细!周怀瑾要杀人灭口!”他一边飞退,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出了凄厉无比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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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呼喊,让周明曦等人都是一愣。奸细?他自己才是奸细,为何要如此呼喊?周怀瑾却是脸色一变,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在向外面的同伙求救。“休走!”周怀瑾身形一动,便要追击。可就在此时,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从那幽深的通道入口处,弥漫开来。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征兆。一缕缕若有若无,几近透明的淡粉色烟雾,如同有生命一般,从通道口悄无声息地倒灌而入。这烟雾,看似美丽,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屏住呼吸!后退!是剧毒!”周怀瑾见多识广,立刻厉声示警。他追击的身形,也不得不猛地停下,同时运起内力,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阻挡毒雾的侵入。冯熙然等人闻言,也立刻依言照做,纷纷向石室深处退去。
而李沐,却仿佛对这毒雾毫不畏惧。他一冲入通道,便被那粉色的烟雾所笼罩。烟雾之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那是一个女子,一个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是这世间所有毒物的源头,美丽,而又致命。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轻轻地在李沐的后背上一托,便卸去了他身上的所有力道,将他稳稳地接住。
“废物。”苏挽月看着嘴角溢血,狼狈不堪的李沐,声音清冷地吐出两个字。李沐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却不敢反驳,只是低声道:“周怀瑾,太强了。”苏挽月没有再理会他,她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毒雾,与石室之内,那个同样正惊疑不定地望着她的少女,遥遥相对。
在看到苏挽月的那一瞬间,冯熙然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感觉。明明是一个素未谋面,而且是敌非友的陌生女子,可当她看到对方那双淡漠的凤眼,看到那精致的眉眼轮廓时,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奇异的熟悉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为什么?为什么会对她,有这种感觉?就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在梦里?还是在某个被遗忘的童年记忆里?冯熙然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另一边,毒雾之后的苏挽月,心中也同样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当她的目光,落在冯熙然那张青涩与纯净的脸上时,即便是她那颗早已被仇恨与毒药浸泡得冰冷坚硬的心,也莫名地,被轻轻刺痛了一下。这双眼睛……这张脸……像……太像了……不!不可能!苏挽月立刻将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她是灵鹤宫的人,是她的敌人!她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漠然。“我们走。”她对李沐说道。
“想走?问过我没有!”就在此时,一声悲愤的娇叱,从众人身后传来。是冯嫣儿!她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被苏挽月护在身后的李沐,那张让她爱过、恨过、也迷惑过的脸。此刻,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了最纯粹的背叛之痛。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出了撕心裂肺的质问:“李沐!我们救了你的命!我们把你当成朋友,当成亲人!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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