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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蘅认定尉迟莲为了打消皇帝猜忌去笼络她的心腹萧湘,心想这小丫头既无家世,又无才貌,不过逢迎拍马,窃居高位,待我去会会她,省得她目中无人,看轻我们家。皇帝看到尉迟家来人,又是尉迟莲至亲,以为他也来,着人让萧湘来陪坐,资阳郡主到场,看到是尉迟长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是这半吊子来赴会?
萧湘喜静不喜动,只因接到尉迟莲书信:“愁与西风应有约,年年同赴清秋。旧游帘幕记扬州。一灯人着梦,双燕月当楼。罗带鸳鸯尘暗澹,更须整顿风流。天涯万一见温柔。瘦应因此瘦,羞亦为君羞。”自认为他来了,打扮停当,进宫赴宴。
众人祝酒后,皇帝令宾客不要拘束,随意谈笑。长蘅喝了两三杯酒,扯住萧湘,问东问西,她不欲交浅言深,不过客套几句。
长蘅又干了一杯,回忆旧事:“弟弟和贺将军从小认识,两人去花园玩耍,我还陪着呢。她俩青梅竹马,年岁一到就成亲,那年出阁的队伍赶路,火把烧得路上的树木差点秃了,你说这亲事是不是红红火火?金凤和银瓶的婚礼,我也去了,热闹归热闹,就没当年的味道。贺姐姐和弟弟成亲后天天如胶似漆,蜜里调油,好得和一个人似的。”
萧湘胡乱点了点头,低头吃馅饼,长蘅拍着胸脯,不依不饶:“大人,您不信我的话?觉得我吹牛?”“我信。只是当年和贺将军睡一张床的时候,我眼拙,没看到如胶似漆。”萧湘微笑说。大伙儿看过来,皇帝举着筷子,资阳郡主咬唇忍笑。
长蘅涨红了脸:“无礼!你趴人家床底下偷听?”“我的意思是,当年贺将军行军,我在她身边。”她耐心解释,自己陪了一杯。泉音踢了踢姨妈靴子,想让她闭嘴。郡主凑过来递台阶:“大姑海量,我们干一杯,难得见你一面。”长蘅大喜:“我说呢,自己人贴心,不像外头的。”
皇帝点了点杯子,嘱咐女官:“这酒太烈了,喝下去戳人心窝子。”郡主放下酒杯,毛遂自荐:“我来,我来。”众人未曾留意长蘅和萧湘谈天,但郡主搭讪,皇帝又发话,渐觉不妙,不由得面面相觑。
熬过这顿饭,皇帝回宫,信手折下凤仙花,召见郡主说:“你去问问萧湘,这孩子心思重,又不爱说话。你也是,平时伶俐的劲头哪儿去了,非要放那蠢货出洋相。”文君赔笑说:“我以为她顶多撒酒疯,谁晓得不着四六,指桑骂槐,她也不掂量掂量您待萧湘的心。”
皇帝哂笑:“可见我平日太纵容你们,今儿嫌我的人不配,明儿就要挑我的理了。”悠悠撕了那朵红花,一瓣一瓣扔到鱼池里。郡主低头,乖乖认错:“陛下教训得是,都是我的不是,考虑不周。”皇帝又笑说:“我发两句牢骚,你们便受不了了。你去吧,别委屈了自己人。”
郡主本想通风报信,让叔叔来救急,但一想皇帝只字未提说和,不敢自作主张,端起笑脸去找萧湘嘘寒问暖,渐渐说道:“大姑胡说八道,你不要往心里去。改日我做东,不请那些扫兴的人,咱们好好乐一乐。”萧湘笑了笑:“不瞒你说,我命里爱招烂桃花,别人对我不好我才安心哩。”
长蘅和泉音踏上归途,长蘅执意去金城探望金凤姊妹,泉音惴惴不安,总有祸到临头的不妙感觉,央求道:“姨妈,舅舅在家等我们俩呢。”长蘅不满:“我们又不是去瞎玩,是代你舅舅看两个表姐,说不定她们有话嘱咐哩。”泉音嘀咕:“她们有话就写信。何必管别人家的事。”
长蘅拍大腿:“你呀,以后要当一家之主,挺起胸膛,大大方方的,咱们风风光光出来,干嘛灰溜溜回家?”泉音被她堵住了嘴巴,勉为其难去了陵阳。
长蘅见了金凤姊妹,少不得耳提面命她们孝敬父亲,银瓶连连称是:“怪不得前阵子父亲不爱过问家里事,到外头散心去了。许是我和姐姐不争气,总是劳烦他。”
长蘅左一句辛苦,右一句劳累,说得银瓶无地自容,金凤却纳闷,她们打那以后都自己管家,也不知道父亲辛苦在哪里?要是怕他辛苦,表妹自己立起来,不就好了吗?都是亲娘去世,她们不好意思劳烦亲爹,祖母家倒是很好意思使唤儿子啊。她看向和紫鸾下双陆的泉音,暗讽:“表妹,还玩呢,姨妈谆谆教诲,快来洗耳恭听,你老大不小了,也该自强自立些。”长蘅听不出她夹枪带棒,还自鸣得意。
尉迟莲见队伍推迟归来,以为她们闯了祸,躲避风头。他没指望这回滴水不漏应对,长蘅若是不大不小犯个错,让皇帝不轻不重发落发落,尉迟家也轻松些。左等右等,两人回来了,长蘅兴高采烈,泉音面有忧色,尉迟莲问:“有没有什么事儿?”
长蘅胸有成竹:“没事儿,有你做了万全准备,我一路护送,一帆风顺。我还去看了金凤她们呢。”他挑了挑眉毛,总觉得她高兴过头了,还有闲心串门,便问:“泉音,你觉得如何?”
泉音期期艾艾:“呃,哦,就、就——我也不知道。”长蘅心疼道:“孩子挺争气的,别太为难她了。”尉迟莲放缓语气:“舅舅不是责怪你,朝廷盘根错节,行差踏错非同小可。你细细和我说。”
泉音一五一十说了始末,谈到宴会,又吞吐起来,长蘅说:“我就是喝多了,郡主让我以后少说话。”“你说了什么?”他皱眉追问。长蘅看泉音在场,含糊其词:“记不得了,都是醉话。”
泉音飞快小声说:“姑妈大讲特讲舅舅和舅妈青梅竹马,风光大嫁,如胶似漆。”
“你说这些废话做什么?”他迷惑不解。泉音被长蘅打了一下大腿,躲躲闪闪地说:“她扯着大理寺卿说了一通,让人家笑话,她还想吵架。后来郡主过来,然后……”“你先去睡觉,我知道了。”尉迟莲打断。泉音草草起身,逃之夭夭。
长蘅小心翼翼:“我、我也困了。”他冷笑:“好,好,好,你也滚。”她嗫嚅道:“就算是皇帝的心腹,又何足畏惧?”“你觉得我怕过谁?”他反问。长蘅看他咄咄逼人,后知后觉,强笑:“我知道你不是怕,只是不想见她,才没有去京城嘛。”
他面无表情踢翻几案,用官话训斥了一通堂姐,犹嫌不足,用陵阳话又骂了一回,连夜赌气离开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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