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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大门打开的瞬间,陈明潜和宁洵皆直直跪了下去,扑通两声错落沉闷回响着。
在绯红、翠绿的官袍之间,一道平民和官员的分界线在无形间已经被清晰画好。
相较于陈明潜的伶俐口齿,宁洵显得呆滞笨拙。
面前人的这一张面容,叫她惊讶得忘了呼吸。她不受控地直勾勾望去那张面孔,再也不能欺骗自己看不清、看不到了。
她害怕得颤抖,却没有丝毫移开视线的打算。那样固执的眼神,像是自虐,也像是惊恐之下不知所措的茫然。
那分明就是与陆信一般无二的面容,她紧咬下唇,惶恐不安,直至口齿间依稀有了些许湿糯腥味,才惊觉自己已经把嘴唇咬破了皮。
这是陆信的兄弟!?
女子那一道灼热的目光逐渐变得迷茫。
陆礼冷光袭来,锐利如剑的眼神把宁洵割到血肉淋漓。可宁洵脑中却顿生出一种快感:他不认识她!
陆信从来不会露出那样冷漠绝情的眼神。
宁洵的恐惧骤然消减。
这不是陆信,这就是陆礼,而且陆礼不认识她……
这真是太好了,说明他们相遇不过是一桩巧合。
只要说清道明眼前的误会,他们就能出去了,陆礼也不会知道陆信与她的事情。
宁洵暗自松了一口气。
除了宋琛,其余同行之人并不明了此案,只是面上不敢显露,生怕多言出了差错,权当做是观摩长官教导,恭站在旁。
“大人,小人冤枉!”陈明潜膝行上前,面色诚恳,说起自己染坊诚信经营,断无使用有害染料的道理。
“陈明潜?”陆礼缓缓开口确认,声音冷漠如霜,比起方才审讯王安六时,要严厉许多。
他的视线分明停在陈明潜的脸上,可眸中余光看去却是那个沉默不语的女子。宁洵垂着眼帘,捏着衣角,跪在陈明潜身边,两人衣袂相抵,彼此交叠。
女子浓颜墨发,便是素衣也遮不住美貌,男子高大伟岸,如山般将女子半藏在身后。
他们彼此情深义重。
此念跃出脑海,陆礼面色顿时冷若冰霜。
“正是小人。”陈明潜答应道。他从商十载,深谙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如今也问什么都积极配合。
得了陈明潜的回答,“来人,给我用刑!”陆礼一掀下袍,大喇喇坐在铺着软垫的交椅上,眼前惊慌的两人紧紧相拥,他脸上雪色转为愠怒。
“大人何故用刑?”陈明潜抱着宁洵,生怕有人来扯开她用刑。
宁洵一颗心狂跳不止,她竟觉得陆礼在忍耐着什么。
可是他是此地最有权有势的人,他何须忍耐,又在忍耐什么?难不成用刑还是他忍耐之下的结果吗?若是不忍,岂非要当场诛杀他们二人了?
宁洵细眉拧成一线,对陆礼的恐惧从脊背处徐徐冒出。
即使明白陆礼并不认识自己,宁洵也不想看到那张令她愧疚到害怕的脸。她索性把头埋进陈明潜怀里,二人亲密无间的画面如针般刺着陆礼双目。
陆礼轻笑出声:“你们染坊用料黑心,害人无数。本官自抚县追查三月有余,今日得知重大线索,那染料配方便是你的店员刘大欢所制!你还不承认!”
话音未落,惊堂木已经重重拍下,狱吏立马手持鞭子侍在左右。
“给我狠狠地打!”陆礼双目微红,威严宣告用刑,无半分回寰余地。
“大人且慢!”
马鞭泡了水,一鞭子下去怕是痛到昏死过去。
陈明潜松开了宁洵,跪得笔直:“大人明鉴,宁姑娘与此事无关,便把她放了,小人愿受鞭刑以示清白。”
牢房里沉闷的气息堵塞着,铁锈味、潮湿味、天窗外的花香,互相交错,凝滞的空气里污浊难掩。
陆礼眸光怒意星星点点,转而化怒为些许贬低嘲弄她:“本官还道你二人是夫妻呢?”
若非夫妻,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这话听着宋琛心中咯噔一声,只感觉这位大人对着宁洵有此一问,竟有一种馆中红花在戏谑恩客的错觉。甚至于他这位光风霁月的大人才是那求疼惜求注目的红粉娇颜。
方才叫他二人来府上一聚时,宋琛以为他们是夫妻,又以为陈明潜是陆大人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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