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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夜烬（第2页）

不是火，是那种淬过火的铁——看着不亮，但硬，打不烂。

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去。

窗外的城市正在亮灯。法租界的灯比华界多，亮的早，一排排路灯连成线，像某种温柔的警告：这里暂时安全，但安全不会太久。

她知道影佐不会善罢甘休。那张名单是假的，他迟早会现。现的那天，他会疯了一样报复。那时候，武汉会流更多的血。

但名单上的那些人，能活下来大部分。

这就够了。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两短一长，是她和江鸥约定的信号。

“进来。”她说。

门开了，江鸥端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有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晚饭。”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她的脸，“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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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睡。”茯苓说。

江鸥点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刚才在想什么？”

茯苓没答。

江鸥也不追问，只是从兜里掏出个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在指间转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我经历过。”

茯苓抬眼看他。

江鸥笑了笑，笑得很淡，眼角皱纹挤在一起：“民国二十七年，我在上海。我带的交通组，七个同志，六天之内全没了。就剩我一个。那时候我也想，凭什么我活着？凭什么他们死？”

他顿了顿，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说，“他们死，不是为了让我在这儿难受的。他们死，是为了让我把活干完。”

茯苓没说话。

江鸥站起来，拍拍裤子：“粥趁热喝。晚上周医生还会来换一次药，你好好配合。伤养好了，才有资格继续难受。”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还有，”他说，“李舟那边，我让人查了。他昨天夜里从码头消失了，应该是出城了。伤不轻，但命保住了。”

茯苓握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你让我查的。”江鸥说，“查到了，告诉你。”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茯苓低头看着那碗粥。热气往上冒，模糊了视线。

她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米熬得烂，入口即化。咸菜切得细，脆。

她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回托盘。

然后她靠着床头，看着窗外那片灯火。

命保住了。

活着就好。

她想起李舟在废墟里看她的那个眼神，想起他说“好”的时候，想起他最后握着她手的那一下。

没死就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躺下去，闭上眼。

黑暗里，那些画面还在。阿强的回头，刀疤汉的背影，姚慧姐苍白的脸。但它们不再是压着她的石头，而是站在她身后的影子。

它们不说话，只是站着。

茯苓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窗外，法租界的灯火一盏盏亮着，像无数沉默的眼睛。

远处江面上，有船在叫，呜呜的声音穿过夜色，传进这间小屋。

她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梦。

【当前功勋：。钢笔墨水未尽，战士归鞘待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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