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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枢偶尔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就像他在隔离室浑浑噩噩的那几天,哪怕感官过载一直让他处于一种深陷于无法逃脱的、混乱梦境的状态,他依然记得季方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是被捣烂的花瓣一样的甜香味。他始终记得向导是怎样不客气地探寻他的隐秘处,深入他的精神海,在他一片荒芜的吹着龙卷风的精神世界里建筑高墙,把他从噩梦伸出拉出来。
每当他被拉出来时,他便会恢复一点理智,哨兵天赋一般的视力让他在昏暗光线下看清向导琥珀色的眼睛,看清他薄而凉的嘴唇,看清他脖子上、手臂乃至前胸被自己咬破的伤痕,和那双握着他勃发的器官的手。
医生的手心柔软而冰冷,与他的热烈截然不同。季方为他建筑精神屏障的时候,秦枢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可以、也有能力阻挡——混乱的状态可以让他完全放松,那是所有哨兵都无法抗拒的、一种接近于死亡的沉睡——可他舍不得拒绝季方。
他在那双手下尽情的发泄着原始的欲望,只剩下本能的野兽可以任由失去理智的自己向季方索吻。
医生起初还会拒绝,后来实在累的懒得动,便会由着他随便亲、随便咬。向导的口感像是一块带着香气的、极韧的豆腐,哨兵能轻而易举地将他压在身下、或者抱在怀里。越靠近他,香气就越浓,所以哨兵总是趁他睡着的时候紧紧地搂着他,亲他,咬他,季方通常不会抗拒,甚至偶尔会摸摸他的脸颊,或者无意识的往他怀里靠。肌肤相贴的感觉好的像是渴了一个月的人突然喝到了一碗甘甜可口的井水,让他很想再做些什么——将他据为己有,或者给他烙上仅属于自己的标记。可他不敢、也不能……
“……「永昼」醒过来了,季医生把自己锁在里面,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秦枢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超敏的听力让他能听到三堵隔音墙后的声音。
那是哨兵听过的声音。秦枢头痛欲裂,双眼紧闭着,混乱的思绪在久违的清醒下迅速梳理清晰,听到周崇接着说。
“……曹工,别固执了,找个a级喂了药照样可以结合的,秦枢要是在底下那几个彻底醒过来以前死在这里,你我都不好向上面交代。”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曹锐成的声音疲惫:“别说a级向导,哪怕是个普通人……”
周崇惊讶:“普通人也不行吗?”
曹锐成说:“连摩章那一关都过不了。”
周崇感叹:“没想到真有可以实体化的精神体……可他怎么会这么抗拒外人接触?照理说他的皮肤饥渴症严重到这个地步,根本没法撑这么久。”
曹锐成冷哼一声:“毕竟最初试图让他分化成黑暗哨兵,再说了,基地总指挥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是是是,都知道这位是除了尉老师以外曹工最看重的作品。”周崇皮笑肉不笑,语音一顿,接着说:“……那就再等三天吧,如果还没办法,就只能作废处理了。反正聂知远大概也会醒过来,新的人从楼下休眠舱那几个哨兵里选,只要这个位置不空,上头的也不会说些什么。”
“那得要当年那个向导起死回生。没有黑暗向导,楼下那几个和这里面的有什么区别?”曹锐成不赞成道:“引导分化和百分之七十的身体改造他都熬过来了——周处觉得秦枢一定会输吗?”
周崇道:“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赢。”
话音落,过了许久,都没有新的对话响起,秦枢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混乱。他听到了周崇和曹锐成讨论的那个名字。聂知远。秦枢想起了那张拥有一双湛蓝色眼睛的脸,还有季方……
他撞见了,也是平安夜。季方宿舍门口,湛蓝色垂头,吻了向导。
那年秦枢十五岁,接受引导分化第一年,全身百分之五人体改造,每日呆在研究所接受没日没夜的训练与实验。平安夜那天,他逃出研究所,打算将一封写了一整年的情书悄悄塞到季方的桌前,就撞见了这一幕。
说实话,他们看起来很好。
秦枢看到季方抬起手,手心盖在聂知远的脸颊。
他头也不回地跑出宿舍楼,情书丢了,接受引导分化的第一年他便不再住在保育院,所以748也不再是他的宿舍。
他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少年的头脑一片空白,心脏跳的很快,跳的他哪里都疼。
秦枢想到那些切开自己身体的刀。
他有点想回研究所了。
这时,他又见到季方,向导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墨发柔软,正半蹲在地上,用手里的创口贴为一个摔破膝盖的孩子止血。
季方的神色十分温柔,琥珀色的眼珠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惋惜与心疼。
秦枢看到他摸了摸那孩子的头顶,甚至还对他笑。
秦枢看到旁边的老式秋千翘起的钢钉,挽起了自己的袖口。
于是,季方在水库去往保育院的路上、一片根本没人的荒地里,看到了不知从哪里追过来的少年,与他身上血淋淋的一条胳膊。那孩子大约有十几岁,个头已经长到自己的鼻尖,穿的很薄,黑棕色的眼睛带着狂热与不知来处的畏缩,可哪怕他犹豫着,却依然将那条受伤的胳膊递到自己面前。
季方觉得他很眼熟,却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但他还是打开了所有士兵都会随身携带的简易医务包,一点一点地将他的伤口包好。
这整个过程他都做的冷若冰霜,秦枢一直期盼着他对自己说点什么话,比如问自己“是怎么受的伤”,那么他就会说“刚刚不小心在那边的枯草堆里摔倒了,手臂碰到了地上的废铁,所以划破”——大概类似于这样的话。秦枢也希望他看看自己,希望他记起宿舍天台、观星仪,或者操场上的二十圈。
可季方什么都没说。
包扎结束,季方才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带着十分复杂的神色,秦枢大气不敢喘地等着他开口,期待到心跳几乎骤停,却听到美丽的向导带着责备地轻声对自己说。
“哪怕你想要得到大人的关注,”季方尽可能用不会伤害到他的语气说:“也不能用这样伤害自己的方式。”
——却仿佛一把刀插在了秦枢的心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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