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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啊……”她顿了顿,换上了一副沉重的表情,声音刻意放低,“还是得告诉你一声。”
她瞥了眼林序南,又回头看裴青寂,语气小心翼翼,“那个……在洞口守着监测装置的老人——他们说叫老孟。你们,是认识的吧?”
“我们是旧识。”裴青寂的声音极轻,像隔着厚厚的水面传来。
陈姐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吐出了那句话,“他……昨天走了。”
她的语气有些不稳,仿佛怕承担那句“告诉”的后果。
“人已经……送去太平间了。你别太难过啊,这种事儿……”
裴青寂愣住了。
那一瞬间,世界像被掏空了声响。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刺鼻,他胸口的绷带一紧,疼得连呼吸都发涩。
“什么?”他低声问,嗓音发哑,像砂砾摩擦的声音。
下一刻,他几乎是凭着意志坐了起来,剧烈的动作起伏,纱布上立刻渗出一片鲜血。
“带我去看他。”
“这不行!”陈姐立刻伸手去扶,语气里闪过一丝慌乱,“你的伤还很严重,再感染了怎么办?要看也得等医生批准——”
裴青寂没看她,只是缓缓抽开她的手。
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冷得出奇,整个人像被一种深沉的悲意包裹着。
林序南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裴的肩。
“我扶着他。”他拍了拍裴青寂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你别着急,我陪你去。”
陈姐顿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见状赶紧顺势退开一步。
“那你们先准备一下吧,我在外头等你们。”
她说得体而得当,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假意的体贴。
可门一关,她的叹息声和那点如释重负的轻喘,都透着一股精明的世故。
屋内重新归于安静。
裴青寂的呼吸有些乱,双手撑在床沿,眼神空白了一瞬,随即低下头。
他想要克制,却还是感到胸口一阵绞痛。
泪水无声地从眼眶滑落,落在绷带上,迅速晕成浅色的印。
林序南蹲下身,抬手替他拂去那一滴泪。
他的指腹带着轻微的凉意,却比言语更让人心碎。
裴抬起头,目光茫然而倔强。
林序南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温柔与悲悯。
他弯下腰,极轻地,在裴青寂的唇上印下一吻。
那是一个无声的拥抱,一种确认——确认你还在,确认我也在。
风从走廊的尽头吹来,带着医院特有的冷气味。
裴青寂披着宽大的病号服,身上还挂着输液管,针头在他手背上轻轻晃动。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牵动着胸口未愈的伤。
林序南始终在他身侧,不言不语,只在他身体晃动时,伸手扶了扶他的胳膊。
两人一路经过病房、急救间、走廊的转角。
灯光一盏接一盏地闪过,白得过分,反倒更像是失温的日光,落在人身上,照亮的不是温度,而是一种彻底的空。
消毒水、药味、冰冷的铁与消声的脚步声,每一样都在提醒他们——
生与死,其实只隔着一扇门。
太平间的门灰白而沉重,门缝里透出冷气,陈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就在里面,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她的神色比方才拘谨许多,话也不多,只是低声道,“还有这个手机,是老孟的,里面有留给你的一段录音。”
说完,她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像是下意识地想与这一切保持距离。
风从门缝里逸出,擦过她的衣角,也擦过裴青寂的指尖。
那股冷意,一寸一寸地爬进血里。
裴青寂盯着那扇门,神情空白。
指尖在发抖,喉咙里像压着一口冷铁,沉得说不出话。
林序南想开口,却最终只是伸手,替他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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