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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确认第二次,连翻页动作都没有,就已判断出一切。
他的目光转向叶明叙,锋利得像是能把人从眉心划开,“你不仅没做湿度-毛细吸附实验,甚至都没等到滤纸接触测试出结果。谁教给你这么做修复的?”
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像金属敲在石板上,激不起回音,却令人耳后生寒。
叶明叙咬紧嘴唇,脸色越发惨白,却不敢出声。
林序南沉默地走上前,拿起那页残图举到光下,光线穿透薄脆的纸面,层层剥落的痕迹像伤口被揭开,露出尚未结痂的内部。
他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整整二十秒,室内寂静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叶明叙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极轻的鼻音,连“林师兄”都没能喊全。
林序南终于放下,叹了口气,“废了。”
没有怒气,没有责怪,甚至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无法辩驳的确认。
他说得极轻,却像是一道宣判。
“原页已不可逆溶散。”他看着叶明叙的眼睛,“我们失去了slc03组_06号页。”
那是整套图谱的骨架支点,没有它,其余几页不过是浮萍无根。
第六页的“祠堂结构与神位安排”是《香火与祠堂制度》的支点——若无第六页,其余几页即便完好,也如无脊之躯、无根浮萍。
叶明叙瞬间红了眼眶,喉头上下滚动,像被什么堵住一般。
他咬了咬牙,小声开口,“……我没想到吸附反应那么快,我以为如果提前一步——”
“不要你以为。”裴青寂猛地打断,语气冷得像金属切面。
“做实验、做修复都是一样,没有‘你以为’,有的只有客观的实验结果。既然你没有这个意识,那就暂时不要做实验了。”裴青寂皱着眉头,捏了捏鼻梁,像是压下某种过于强烈的情绪,疲惫和不耐同时从细节中泄露出来。
叶明叙顿住,眼神里有种藏不住的急切,他在看林序南,似乎在等待什么,一句辩解,一点缓和,哪怕只是一个替他说句“他不是故意的”。
但林序南没有看他。
他站在不远处,低头望着工作台上那片已经模糊扩散的墨痕,指尖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碰。
林序南转过身,拍了拍叶明叙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但又没说出什么,随后大步离开。
一句话随他背影飘出,被雨声吞了一半,“不用再修了。这一页——无可救药了。”
那页残损的“祠堂结构与神位安排”被裴青寂亲手装入特级封存袋。
密封口压合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哒”,像是钉棺盖的声音。
红色标签贴了上去,笔迹冷静端正——“slc03组_06号结构主轴页废件处理不可复原”。
它被移至修复室北侧架顶层,与其他废弃残页并列,像一具未能入土的尸骨,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被时间沉默遗忘。
整间修复室像被骤然按下了消音键,压抑得像雷雨前的闷气。
裴青寂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修复室,脚步干净利落,连叶明叙最后那一句颤着尾音的“对不起”,他都仿佛未曾听见。
那道门轻轻合上,门缝间漏进走廊尽头冰冷的白光,整个房间随之陷入一种凝滞的寂静。
之后的两天,裴青寂和林序南之间,再没有一句交谈。
与事故发生前并无二致,但却因为这场事故显得更冷,更硬,如同两块磨合已久的钢片,贴得再近,也再无热度。
江思翊一如既往,穿梭在两人之间,递交记录、批注、材料申请。他步伐轻,手势稳,动作几乎无声,像是本就习惯于这种沉默,或者说,刻意将自己调成了静音的工具人。他不看他们的眼,也从不在中途停留,始终像个程序在运行,从不偏离路径。
叶明叙则被调去了仓库,文献归档任务本就枯燥重复,如今对他而言,更像一种冷处理。他从早到晚埋首在无数发黄的旧页与沉重的档案盒之间,连咳嗽都压得极轻。
原本最容易挑起气氛的沈玉,这两天也安静得出奇。不再接话、不再调侃、也不再翻白眼抱怨材料短缺,甚至连喝水的动作都变得格外小心,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压在空气中的沉重。
整个修复室像是进入了长时间的低气压状态。
桌椅不动,器具不响,连空调出风的声音都仿佛被削弱了,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却都像踩在一片浅水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一页“废件”的影子。
那页slc03组_06号页,依旧被封存在北侧架顶层,标签上的红条醒目刺眼。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一具未掩盖的尸骨,时时提醒着所有人——这屋子里,有过一个无法逆转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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