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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伊一。女儿眼角带泪,目光中透着倔强。
“我喜欢他。”伊一口气强硬,说道,“你以前说过,你不反对的。”
若华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以前是这么说过。”
“怎么,你现在反悔了?”伊一提高声音,挑衅地说道。
江若华摇摇头,她很伤心,眼前这个冷漠、倔强的孩子不可能是她的女儿啊,那个以前一回家就找妈妈的小丫头去哪里了?从上海回来,她就觉得女儿变化很大,短短几天时间,似乎对她少了很多温情,多了许多敌意。
“那就行,以后他就是我男朋友了,我就通知你一声。”说完,她转头回到房间。
江若华强压住火气,继续做饭。突然她把火关掉,把锅盖上,回到客厅里,一屁股坐在沙上。凭什么?凭什么她要让着所有人?凭什么她要为所有人考虑?凭什么她要照顾所有人的情绪?
所有人都在怪她,怪她为什么提离婚,怪她为什么不能再忍耐下去,怪她把局面搞成这个样子。可分明她是受伤的那一个,分明她只是想拿回自己的权利,她就成了众矢之的?
没有人怪那个施害者。作恶多端的人做一次好事就变成了好人,而好人做一次坏人,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坏人。凭什么?
她已经为婚姻付出了所有,她的青春、精力、职业生涯,现在,她只能从头开始,而肖路失去了什么?
江若华觉得全世界都在为难她。
她越想越气,索性躺在沙上,躺平吧。无所谓,吃不吃饭和她什么关系?不吃拉倒!
但没一会儿功夫她就躺不住了。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至于早恋这件事,急什么?只要约法三章,两个小屁孩还能翻出天去?青春期嘛,哪家不是鸡飞狗跳的?干嘛动辄关联到离婚这件事上?
想到这,她气也顺了,心也不急了,照旧起来做饭。过一会儿,饭菜好了,她喊了一声:“吃饭了。”
看到房间里没有动静,她走过去敲了敲房门,还是没有声音,她的火气又开始“蹭蹭”地往上蹿:“吃不吃饭?”
房门紧闭,无人应答。江若华火起,对着房门吼道:“你爱吃不吃!”便转身走进饭厅,自顾自吃起来。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吃完饭后,她把所有的剩菜剩饭都收进冰箱,把厨房收拾干净,就出去丢垃圾了。
回来路上,她有意延挨一会儿,想着伊一要是肚子饿了,看到她不在,或许自己会出来吃东西,便在小区里溜达兜圈。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才回到家里,却现什么东西都没动,她终于忍不住火山爆,冲到门口狠狠地敲门:“出来!”
还是没有人开门。江若华只觉得自己快疯了,谁都可以怪她,唯独女儿不可以,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长久以来的压力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她疯狂地砸门:“出来!”
过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肖伊一一脸惊愕地站在门口:“干嘛?”
江若华跳着脚骂道:“怎么了?我供你吃供你穿,你现在长本事了?啊?你现在翅膀硬了,开始和我对着干了?啊?怎么,你有男朋友了,就不要妈了?去啊,去找他!看他供不供你吃穿!”
“我刚才睡着了!”肖伊一带着哭腔说道。
江若华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了,她本来还有更多可怕的话等着宣泄出来,却一下子扑了个空。
“去吃饭吧,都在冰箱里,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吃。我出去走走。”
江若华疲惫地掉转身子,乘电梯下楼,怔怔地坐在花园石上。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变得和疯子一样?
夜里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她刚刚回去的时候,一时生气把围巾扔在沙上,出来的时候却忘记戴上了,现在冷得直打哆嗦。但她不想上楼,她需要冷静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间会说出那些话。
她的压力太大了。
对于明天和惠玲的约定,她没有多少信心,马上就要到月底了,她还没出单。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和惠玲的这一次约定上,可她也担心,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她输不起。
她不知道以自己这个年纪还能找什么工作。中年离婚、失业,一切从头开始,太难了。
可她不能停下,即便是情绪崩溃,也要迅收拾心情。
回到家里,伊一已经吃过饭,正在厨房洗碗。江若华走过去,低声对她说:“对不起。”伊一没有回答,收拾完碗筷,回身进屋。
第二天,江若华要送伊一上学,却被拒绝了。伊一要自己去。她没说话,看着孩子自己收拾好东西,开门出去。她坐在沙上怔了一会儿,便开始洗漱。简单吃过东西,她打了一辆车去火车站。
天阴阴的,风很大,把江若华吹得睁不开眼睛。她从兜里掏出一管口红,对着车的后视镜涂了起来。镜子在颤抖,她的脸也在颤抖。车子颠簸了一下,口红一下子涂歪了,一道鲜红的划痕划到下巴上,她突然看见自己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
她急急忙忙地找纸巾,旁边却递过一张纸,她一看,是司机,大约五十来岁的年纪。
她接过纸巾,擦掉眼泪和口红,却听到司机说道:“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出差吧?压力很大吧?”
江若华又用那张纸巾擤了鼻子,说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得多了。”司机说道。
江若华闻言,差点又掉下泪来。
“我在江州市不知道拉过多少人,”司机接着说道,“有半夜抱着小孩上医院的,有一家人去机场接亲人的,有加班到半夜回家的,还有谈业务喝到吐的。我看得多了。”
江若华没有接话。司机便继续说下去:“人生在世,没有不难的。我一个老哥哥,昨天突然走了,儿子刚要上大学,家里还有一个o多岁瘫痪在床的老母亲。老婆早就辞职在家照顾婆婆,一家人全靠我那老哥哥出车挣钱,他这一走……全家怎么办?唉!”
江若华静静地听着,司机又说道:“妹子啊,大家都有压力,但这个坎都能过。人这一辈子,除了生老病死,其他没有大事啊。”
江若华笑了,司机话糙理不糙,可不是,多大的事,至于像天塌下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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