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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梧桐里小院万籁俱寂,唯有正房内那扇紧闭的门扉后,隐约透出暖黄的烛光,以及……
一丝几乎难以捕捉、却足以让院中伫立之人五脏六腑都绞紧的暧昧声响。
谢君衍站在庭院那株光秃秃的树下,银未束,披散在肩头,与月白的单薄寝衣几乎融为一体,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寒凉的夜色里。
他手中端着一只还温热的药盅,里面是他刚刚亲手煎好的、用来缓解“百日醉”霸道药性副作用的调理汤药,以及几颗安神助眠的丸子。
药香清苦,萦绕鼻尖,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涌的、更为复杂的滋味。
他听得见。
即便隔着一道门,一段距离,以他习武之人和医者的敏锐耳力,那些压抑的喘息、细碎的呜咽、床榻轻微的吱呀……
依旧如同无形的细针,密密地扎进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心口。
是他亲口说的,“阴阳调和方可彻底化解”。
是他亲自将人送到裴琰怀中,叮嘱“照顾好玉儿”。
是他,理智而“大度”地选择了退开,去善后,去配药,将解毒的“机会”,留给了裴琰。
这一切的选择,也是他自己决定的。
玉儿性命攸关,药性凶猛,拖延不得。
裴琰也是她的夫郎,还是正夫,名正言顺,且……玉儿在意识模糊时,呼唤的是“阿琰”。
谢君衍闭上眼,纤长的银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能清晰地回忆起树林中找到玉儿时,她滚烫的身体,迷离的眼神,以及抓住裴琰衣襟时那份无意识的依赖。
那一刻,谢君衍心中涌起的,除了滔天的怒火和杀意,还有一丝清晰的认知——
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刻,本能贴近的,不是他。
没想到裴琰那份沉稳如山、默默守护的存在,早已刻入玉儿潜意识的安全区。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溢出唇角,在寂静的院子里几不可闻,带着自嘲,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谢君衍啊谢君衍,你不是自诩洒脱,看淡一切吗?
为何此刻心口会闷得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既然同嫁一妻,共享一人,有些事迟早会生。
谢君衍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甚至可以戏谑地调侃,从容地。
可真当它生在眼前,他才现,那些所谓的心理建设,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承认他嫉妒。
这份嫉妒来得如此汹涌而陌生,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维持的慵懒面具。
虽然这份嫉妒毫无道理,也绝不该表露。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玉儿是妻主,他们三人是夫郎。
今夜是意外,也是必然。
裴琰没有错,玉儿更没有错。
错的是下药之人,是那阴毒疯狂的苏芳芳,是这该死的世道和律法,也是……他自己心中那份不该滋生的独占欲。
凉意顺着单薄的衣衫侵入四肢百骸,他却不觉得冷,只觉得体内那股因奇毒而留下的阴寒,似乎与此刻心头的寒意交织在了一起。
谢君衍下意识地运起内力,却感到经脉隐隐滞涩——是了,经历了今晚的惊怒奔波,心神损耗之下,体内平衡有些动摇。
就在这时,正房内的动静似乎渐渐平息了,只余下极轻的絮语,听不真切。
谢君衍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桃花眼中复杂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重新覆上一层惯有的、看似漫不经心的慵懒。
只是那慵懒之下,沉淀着比夜色更深的寂寥。
他端着药盅,缓步走到正房门前,却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在廊下静静站了片刻。
直到确认里面只剩下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才用指尖极轻地叩了叩门扉,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哑:
“子瑜,药好了。”
片刻,房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裴琰出现在门口,他已重新穿好了中衣,墨微湿,几缕贴在额角,身上还带着情事过后特有的餍足气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那双看向谢君衍的眼睛,却明亮而沉静,深处藏着复杂的感激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歉意。
“君衍。”
裴琰低声道,侧身让开,“进来吧。”
谢君衍端着药盅步入室内。
暖意夹杂着某种暧昧未散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凌乱的床榻——
锦被之下,沈宁玉似乎已经沉沉睡去,只露出一小截泛着红晕的侧脸和散在枕上的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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