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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良见到患者是个妇人不由一惊,心想幸好平日还是备了一块绢帕的,就是从未用过,多年绢帕和书册挤在一起,再拿出来已经是皱皱巴巴,此时将就着搁在妇人露出的腕子上,反而怪不好意思的成了他。
穆良手指强压她的手腕,感其脉,只觉关下略有细脉之征,脉尚浮,上阳虚下阴虚。问了些话,那妇人说着说着,自己倒扬起脖子,指着凸肿一处:“上月脖子这儿突有肿块,一月过去,似乎是有些大了,瞧了家医不顶用,我听闻你们这儿有了女大夫,特意来看,你让她摸摸,这东西是好是坏?”
穆良本为难是否要亲自触诊,听到妇人点名远志本要松口气,却又想到医馆规矩,忧道:“戚大夫尚未出师,不能诊断。”
“她不是你徒弟?她摸,你诊,不也一样么?”
穆良看了远志一眼,再看左右大夫皆低头忙自己的事,心想,就这一会儿功夫怕也没关系,于是示意远志,远志会意,起身走到妇人身后,抬手按上其侧颈,一下摸到其脖颈异样,果然累累然如贯珠。
“确有细小肿块,状圆润,绿豆大小。”
穆良记下,又问:“有无惊忧少寐,寒热肿痛?”
“寒热发过一次,痛倒是不痛,别的都和往常无异。”
“胃口呢?”
“挺好。”
穆良心想,看出来了。又差遣远志:“看下舌苔,眼睛。”
远志照做,再轻声问妇人经期如何,是否有异,妇人不便高声,贴在远志耳边一一作答,而远志再将那些写在纸上,一并交给穆良。
穆良虽鲜少诊女科,但精要典籍还是通的,只不过诊断花费时间长了些,最后还是得出瘰疬之症的结论。
“肝经气血亏损,元气尚无损,”拿起笔,在药单上写下方子,一边对远志说:“水不能生木,当用六味地黄丸,倘若金来克水,则当补脾土生肾水。”
远志点点头:“记下了。”
“还有,”穆良对妇人道:“方子上的药,你先服七日,若中间寒热,务必再来,到时就该施针了。”
妇人一听施针,吓了一跳,倏然没了方才吵架的气势,怯丝丝问:“大夫!我这病,很重吗?”
“没大碍,吃药施针都能好,平日吃喝上清淡有度,遇事放宽心勿纠缠郁结,都会好。”
妇人顿时松快,谢天谢地一番:“哎呀!我就说,还是天一堂的大夫可靠!先前呐,我夫君死活不让我到医馆来,说是在家也能看,他哪里知道!……”
远志见那妇人马上要倒翻苦水,赶忙起身拉着她:“好婶子,您先到左边账台结了账,赶紧把药取了,不然等会儿排队的人起来可要耽误您的事!”
妇人听之扔下闲话,循着远志指的方向去,正如远志初来天一堂一样,格格不入地混入了眼前的人群。
远志低头看了眼妇人的医案,人姓齐。她恍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她是不是王芷劝来的人?
是吗?
这句话,让她心中掠过一丝动容,如果是,那么这就是她们之间的默契,也是她们之间的真心。
待到天一堂午歇时,穆良和远志饭后没有回到问诊席,而是带她来见李济。远志还以为有古怪,却听穆良道:“李大夫,有件事我想务必和您商讨,恰此事远志也是见证,于是把她也叫来。”
李济疑惑,问:“什么事?”
“今日有女患者到天一堂就诊,恰好她的号落在我这儿,病虽不是重病,瘰疬之症,但望闻问切皆需远志配合……”
远志听到此处感觉不妙,她不无震惊地看着穆良,难道他是觉得女患者来天一堂碍事了?还是说,觉得让她插手诊疗不恰当,想要将她踢出医馆?穆良难道是这样的人吗?远志不敢深想,安慰自己怕是想多了。
“此事,我也听说了,似乎她也闹出了些风波。”
但远志夹在两人中间,隐隐觉出话再说下去便要不妙,她震惊之余,唯有争取:“齐娘子的事情我知道全貌,口角是他人挑衅,责任不在她,而求医问药于穆大夫,她也积极配合,从无多言,若我有处理失当的地方,还请穆大夫见谅,但能否不要禁止女子来天一堂问医?若不是她今日及时见了穆大夫,因穆大夫医术高明,恐怕瘰疬之症就将延误,女子与男子一样,也会患痈疽瘴疟,也有外伤内伤,天一堂医训难道不是生民何辜、善于用意吗?又怎能因荒唐俗约就置性命于不顾!”
穆良不知为何,陡然一惊,神色仿佛比远志还始料未及,却又旋即哈哈笑了起来:“误会了误会了!我找李大夫,是想请医馆能否单辟一间内室,专供女子循证诊断。今日齐娘子之症,需问及月信经期,还需触诊,日后或还当施针也未可知,再者想来日后就自有更多女患者登门,如此,若总像此番要靠书写传话,恐怕一来不便,二来拖长问诊时间,也耽误其他病人求医,实难说是妥当之策。”
穆良一席语毕,远志才知他真正用意,没想到是自己小人之心,愧疚之余又为穆良宽宏所感,激动难掩,她旋即将目光投向李济,而李济并没有一口答应,他转身,看向楼下正在休憩中的大堂。
穆良怕李济犹豫,再将话放软:“这倒不至于兴师动众,只要拿出一小块地方,够放一张桌子便是,若来不及砌墙,用帷幕围着也无不可。”
说罢,低头鞠躬,两手作揖,以示请求,远志见状也跟着穆良一起,弯下腰恳请李济考虑。
“这,我知道了,你们且下去,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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