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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雪水入袜极深,江诉知道枕清从一开始就在骗自己,于是只好自己把人抓过来,换上新的鞋袜。
“你身子骨这般不好,全身又都是寒气,自然要护得更好一些。”江诉没有责怪枕清方才的隐瞒,而是拿过青衣备好的鞋袜替枕清穿上。
枕清颇为不自在,只好看向别处,漫不经意道:“你怎么知道我骗了你。”
江诉问:“这需要怎么知道?”
“我也不清楚。”枕清迷迷糊糊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呢,我其实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觉得反正全身都是冷的,那么有没有浸水都是一样的冷,便也无所谓了。”
江诉缓缓站起身,手搭在枕清的双肩上,将人推进床榻中间,枕清大惊失色,江诉弯唇道:“所以,下次如果再被我发现,我就”
说到此处,江诉的话顿了顿,枕清则是笑着问:“你就怎么样?”
江诉看到枕清布满狡黠的双眸,在她脑门轻轻敲了一下,声音略低:“我也不知道,舍不得你受伤、痛苦、难过,所以枕清,你能不能多想一想自己,也想一想我,我想与你长相守,共白头。”
长相守、共白头。
这是多么遥远的词语。
百草堂的老者说以她这样的身体,能活到三十岁都是难说的。这件事只有禹王与她知道,看这样的情形,就是不知道江诉知不知道,好像是知道,又好像是没有。
她心下有些惊慌,江诉镇定道:“禹王没有告诉我你的身体状况,只是我察觉到你比在长安的时候差上了许多,所以,请你多想想自己,也想想我。”
再次真诚恳切地重复,枕清的心突然微微一酸,她好像确实没有想过江诉,一直以来,觉得自己能过几日算几日,可是她逐渐发现自己力不从心,体力不支。
枕清心泛着一片软意,轻声道:“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江诉,我也想与你白头偕老。”
将至年关,庭州表面一片热闹祥和。
柳家女娘的案子,符生枝说是为了不让这件事的凶手逃出去,于是在庭州的关口严加看守,只许进,不许出。
至于仇羌病重的消息也已经放了出去,但并非说得是下毒,而是想要畏罪自杀,包庇同党,而身为与仇羌关系极好的枕清,自然也难逃其咎。
大街小巷甚至有一道传闻,说这件事就是枕清所做,故意买凶杀人,只是因为这柳家女娘曾在一间铺子上与枕清起过争执,于是这位长史夫人枕清便起了杀心。
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恰似要把这件事的幕后真凶都要推给枕清。这件事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人物,那就是薄映禾话里话外都是帮着枕清,甚至有包庇之意,也被一同看押。
此事一出,不少人开始琢磨,谁人不知道都督和都督夫人极其恩爱,倘若真的发生这种事,那么形势已经到了十分严峻的地步,就连都督都忍不了了!
这件事在老百姓眼中,像是一个回旋镖,转来转去,好似没有一个最终的确切点,只是把每个人都拉出来溜了一圈。但这件事也只是激起一段时间的声响,最后又逐渐销声匿迹,沉浸在过节的喜庆日子上。
或许旁人还以为枕清这几人在期期艾艾的吃苦中,没想到他们几人早早就跑了出来,甚至在雪地里抓了几只灰色的野兔子。
卷柏看到雪地比他们兴奋得多,甚至在雪地里打滚了好几圈,还有颐指气使地意思指挥牧青,牧青听从她的话,一下跑到树梢上,一下落在雪丛中,浑身全是积雪。
枕清则是轻快地走着,时不时哈了一口气,搓了搓自己僵硬受冻的手指,随后慢下脚步,转身放入江诉的手中,听身旁的薄映禾疑惑道:“这件事可行么?”
听到这话的枕清眉梢轻轻扬起,手中的动作肆意,她慢慢道:“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忍,最多一月。”
薄映禾拉紧自己的披风,却没有靠近枕清和江诉的意思,声音温和:“他不是知道我与你的关系,自然也能猜测到如此天翻地覆的局面,兴许他察觉到我们就是为了让他落马,况且我们也不能保证他真的对枕家有情。”
枕清将自己的手微微下垂,她的眼睫扑闪:“姊姊在枕家的时候,难道从来没有听枕淮说过梅海么?”
枕淮。
听到枕清这样说,薄映禾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就好像是这个人只与自己有关,不过这样说,也属实正常,因为枕清从未感受过枕家一丝一毫的温度,枕家于她而言,仅仅是陌生的存在。
薄映禾神情如常道:“从未。”
枕清松开江诉的手,走向薄映禾道:“没事,他迟早要出来的。我就是想看看我们是否能把他引出来,还是旁的才能令他上钩。不过,这段时间,定能让他焦灼难待。”
没有说话的符生枝放下手中的弹弓,漫不经心地询问道:“旁的是什么?”
枕清解释道:“河东盐池,教坊花阁,酒楼茶肆,还有牲畜”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好似就是动一动手指头的事情。
符生枝在这一刻,终于为枕清竖起了大拇指,他笑道:“你这是要把他老巢掀翻了。”
老巢么,是鼠蚁之地,既然是这么肮脏的地方,自然要换上更清新的才好。
枕清眼神晦暗不明。从袖中拿出早已备好的弓弩,朝一处翕动的地方射去,一只灰色的兔子旋即一蹦,倒在原地。看清一切的卷柏拍手叫好,枕清收起弓弩,只是翘了翘唇瓣,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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