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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脸上依旧严肃,目光扫过五班其他人:“还有没有想一起去的?一次性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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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的脑袋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一只手也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举了起来,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耳根子红得滴血。
“噗……”张维终究是没完全忍住,一声极轻的气音从鼻腔里溢出来。
他赶紧把拳头重重地放在嘴边,用力地假咳了几声,试图掩饰:“咳咳!咳咳咳!那什么……去吧去吧!动作快点!”
得到许可,张天天和李宁如蒙大赦,立刻化身两只行走更加艰难、姿势更加扭曲的小鸭子。
几乎是拖着两条失去知觉般的腿,以一种极其怪异的、重心极度不稳,踉踉跄跄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厕所冲去。
张维看着他们那狼狈又滑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终于不再掩饰。
他垂下眼皮,无声地咧开嘴,肩膀微微耸动了几下。
这画面,实在太过经典,也太……
太好玩了。
果然,带新兵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他们这副初尝人间至苦、手足无措又可怜巴巴的样子啊!
不一会儿,厕所那边传来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极致痛苦的闷哼和抽气声,具体生了什么,自行想象吧。
很快,张天天和李宁回来了。
两人的脸色比去时更加灰败,眼神空洞,表情麻木,走路姿势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僵硬痛苦,好像刚刚确认了一场更加隐秘的酷刑。
张维看着两人那副被彻底掏空灵魂的样子,只是抿了抿嘴,压住再次上扬的嘴角,
什么也没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归队——新兵嘛,总要经历这些的。
内务草草整理完毕,集合哨再次响起。
每人手里抱着一个黄色的小塑料盆,里面装着毛巾、香皂、洗水等简陋的洗漱用品。
班长带队,目标澡堂。
整个新兵连的队伍,如同一条缓慢蠕动的、伤痕累累的巨蟒,朝着澡堂方向挪动。
天色已暗,营区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是一排排步履蹒跚、姿势怪异、散着浓重汗味和疲惫气息的身影。
澡堂里水汽氤氲,白茫茫一片。
喷头不多,需要轮流使用。
疲惫至极的新兵们麻木地脱掉早已被汗水浸透、沾满灰尘的作训服和内衣。
所有人都赤条条的,热水打在紧绷的肌肉上,带来一丝短暂的、微弱的慰藉,但更多的是冲刷不掉的疲惫。
澡堂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眼神空洞,动作机械。
裸裎相对,心中却一片死寂,毫无波澜。
他们只是单纯地想快点冲掉身上的汗水和泥土,然后……
瘫倒在床上,让这具仿佛散了架的身体,得到片刻的喘息。
至于别的?
谁还有力气去想?
都是纯粹的、被榨干后的麻木。
浴室蒸腾的雾气似乎还黏在李宁潮湿的梢和脖颈上,冷水澡带来的短暂清醒此刻荡然无存。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回宿舍,肩膀垮得像被抽掉了筋,整个人蔫头耷脑,活像霜打过的茄子。
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旧棉絮,沉甸甸又透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在略显拥挤的宿舍里茫然扫过,最终毫无防备地撞上了对面张天天的视线。
张天天正坐在他的小板凳上,手里无意识地、用力地来回搓着一件刚洗好的迷彩背心,那力道仿佛要把布料搓穿。
他的眼神空洞,嘴唇抿得白,那张平日里总带着点狡黠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绝望——
那是一种“兄弟,我完了,你也完了吗?”的同归于尽般的惨烈表情。
轰!
李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窜上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刚才在浴室里反复自我安慰、拼命想压下去的可怕念头,被张天天这个眼神砸得粉碎!
完了!
真他妈出大事了!
一股巨大的、灭顶的恐慌像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李宁的心脏和喉咙。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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