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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了笑:“我姓宁。宁墨礼,是我儿子。”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他死得不明不白。”那人说,“我这个做爹的,总得问清楚。”
这句话说得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点叹息的意思。可他说完,眼睛一直没离开陈星灼的脸。
陈星灼“哦”了一声,把枪往袖子里收了收,枪口朝下,手还握着。
“走吧。”她说。
宁家大爷在前面半步,她们两个在后面。走廊两边的队员自动让开,让出一条路来,肩都贴着墙,谁也不敢站到中间。
走过地上的那滩血时,周凛月脚步没停,也没低头。陈星灼看见她鞋边溅了一点,没说什么。
“你们那院子,我派人守了一冬。”宁家大爷忽然开口,背对着她们,语气很随意,“今天都撤了。”
“撤了?”陈星灼问。
“撤了。”他说,“请你们来,就不用在外头冻着了。”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得很:守了一个冬天的人,是他派的;今天撤了,因为人已经请到了。他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守了一个冬天,辛苦你们的人。”陈星灼说。
“不辛苦。”宁家大爷说,“三班倒,有热饭吃。倒是你们,一个月没怎么出门吧?”
“天冷。”陈星灼说。
“天冷。”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个回答挺有意思,“我们家老爷子也说过这话。他说,能在家猫一个冬天的人,要么是心里没事,要么是心里事太大。”
陈星灼没接。
“我看你们,像后一种。”他说完,也没等回答,继续往前走。
陈星灼心里那股烦躁,反倒压下去了。
对手把牌摊在桌面上,比藏着掖着好。
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木门已经全开了。
里面是基地长办公室。
屋子很大,比王海东在的时候还大一些,因为靠墙那排档案柜被搬走了,空出来的地方摆了两张沙发。窗子糊了新纸,挡得严实,屋里开着一台老式的电暖器,铁皮外壳烤得发红,热气一股一股往上冒,把屋里烘得有点闷。
空气里有茶味,有烟味,还有一点很淡的、旧木头受潮的味道。
陈星灼一进门,嗯,熟悉的地方。
前面两次是王海东在的时候,她跟周凛月一起来的,被叫去查看然乌湖,和后续的汇报。第二次是被宁墨行和那两个堂弟带过来,说她们杀了王海东,想把这屎盆子扣她俩身上。现在是第四次。
屋子里的家具换了几样,格局没变。办公桌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桌角那个旧烟灰缸换成了一个铁皮的。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看着有七十来岁,头发全白,梳得很顺,一丝不乱。脸上皱纹很深,颧骨高,眼窝陷下去,可眼睛不浑浊,亮得很,看人的时候不眨。穿一件深灰色的棉褂,扣子一直扣到脖子底下,手边放着一个搪瓷缸,缸沿磕掉了一块瓷。
这就是宁泰。
传说中的宁老爷子,昌都基地背后真正说了算的人。
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五十上下,都穿西装。末世里穿西装的人不多,这两个人不但穿了,还穿得很齐整,深灰的一套,深蓝的一套,领口都别着扣子,衬衫领子翻出来,一点褶皱都没有。一个脸圆些,肚子也大些;一个瘦,坐着的时候两条腿并得很紧。两张脸跟门口那位宁家大爷都有几分像。
陈星灼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三个儿子,都在这儿了。
陈星灼把这三个人看了一遍。
末世里穿西装的人,不是讲究,是宣示。基地里绝大多数人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能有一件没窟窿的棉袄就算体面。这两个人坐在这儿,西装笔挺,袖口还有扣子,说明他们手里攥着的东西,足够让他们不用跟任何人挤在一起分那两片饼干。
圆脸那个,坐得很靠前,手肘搁在膝上,是那种习惯先说话的人。瘦的那个,坐得靠后一点,背贴沙发,眼睛在屋里转,是那种习惯先听、再算的人。
两个人都在打量她们。打量周凛月的脸,打量陈星灼腿上那把枪,打量她们坐下来的姿势。
陈星灼任由他们看。
带她们进来的那位,站在门边,没有坐。
屋里没有人开口。
陈星灼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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