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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江宜恍如初觉。收起毛笔到得窗边查看,只见且兰府广袤无际的上空完全为雷云笼罩,仿佛要下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型暴雨,无论是陆地上居住的百姓,抑或正为战争蓄势待发的官兵贼寇,都在这亘古未有的大信号前保持沉默,
“这是你要等的机会吗?”半君问。
江宜没有回答,只感到一缕罕见的微风水汽送到面前。
半君也为厚重的阴云喟叹,好像天空成了另片大地,就快塌下来:“可是,不知狄少侠现到了什么地方,赶不赶得及?”
“天机稍纵即逝,”江宜说,“况且徒弟既然说了交给他,就会想办法做到。”
他言语中的信任令半君一愣,不由得便回想起菁口驿前,三人都以为陷入绝境,那时狄飞白对江宜说,至少我没有逃走。我问心无愧。
琅祖以烛剪旋亮光火,拿出怀中精心保存的一物,就着光线打开,乃是一张手绢,其中收纳一小撮黑灰色灰尘。正是将军渡前被一道天雷裂为齑粉的夔角。
‘相遇于此,即是有缘。我将夔兽之角赠你,将来或有再见面的机缘。’青年说。
“我该怎么做?”琅祖手足无措。
“你与雷公有缘,”江宜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尽可随心而动,重要的不是你做了什么,重要的是,这缘分是雷公亲口许诺的。”
琅祖想了想,从前在鸡庐山他做的最多的,就是从雷霆中解读部族的命运,漫山遍野寻找一棵为雷电击败的巨木,再捡拾它的枯枝烂叶,看着树叶在自己手中化为飞灰。
琅祖将灰烬拨入烛火中。
火焰升腾化为苍青颜色,烧灼的灰烟缭绕而起,穿过琅祖五指缝,穿过半君与江宜之间,随风溢出窗外,在地气作用下袅袅直上。阴沉天色下,犹如笔直的一根风筝线,连接着天与地。
三人不约而同,眺望那道白线最终没入阴云中。
“……”
片刻后,半君怀疑地问:“然后呢?”
琅祖撑着窗棱,探身出去,忽然满面湿润:“落雨了?”
天色骤明骤暗,瓢泼大雨倏忽而至。江宜重新关好门窗,对琅祖道:“你身份不便,留在这里,不要随便出门,我与半君且去看看情况。”
二人行将出门前,忽然琅祖叫住江宜。
“你……江宜,谢谢你愿意帮我们。”
江宜回头,看见琅祖的一双眼睛,无论顶着谁的外表,眼神却是无法模仿的。
“我会记住你的。”琅祖真心地说。
这时候,千尺飞电如流直下,烨烨震雷,风雨如散。
半君掩上门扇,罅隙中人影一闪而没。江宜心底忽然一跳,仿佛有什么把握不了的东西正从中流逝。天地通明,迥然而耀,暴雨与雷霆一齐俱下,犹如九天之外层林的树根,气势汹汹包裹了且兰府。
“先去找谢大人?”半君说,“走。”
屋内,一时亮一时暗,震声散涣。琅祖忐忑不安,将一星烛火吹灭,只余一缕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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