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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正住院,李海萍还有些六神无主,方柏霓只好暂时做起了家里的顶梁柱。忙里忙外的方柏霓只有晚上才有时间跟王钦打个电话倾诉一下心事。但王钦总是有些心不在焉,说不了几句就催促方柏霓挂电话。
方柏霓还在用那套成熟女人要学会体谅的理论开解自己,王钦已经下定了分手的决心。
方柏霓回家的第六天晚上,王钦终于主动打来了电话。
在稍作寒暄后,他便进入了那通电话的正题:“小霓,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有事跟你说。”
方柏霓至今都记得王钦说这些话时的声音,凉薄、冷静,像冰铸的尖刀剌开她的皮肉,直直地插进她的心里。
他说,“小霓,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到了该结婚的年龄。本来想着两边父母帮衬着买了房,咱们也算是在北京安了家。但是现在你家的情况……”
或许他还有点恻隐之心,没有直截了当地说方柏霓的父亲得了绝症。
沉默了片刻后,他继续说下去:“我想你家短时间内也不会考虑我们结婚的事。咱俩都不小了,这样拖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方柏霓听得头晕目眩,终于在他稍作停顿的时候,插了话:“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不管我爸,现在就结婚?”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电话那头的王钦慌忙否定,但却说出了更让方柏霓心痛的话,“你家现在的情况肯定是拿不出40万了,而且你爸的治疗费……”
站在医院住院部楼梯间打电话的方柏霓此时气得浑身发颤,握手机的手颤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一个字都不想听了,干脆利落地在电话里说:“明白了,分手吧。过两天我会回去收拾东西。”
在一起五年,王钦很了解方柏霓。她总是软软的、甜甜的,顶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糯糯的。她喜欢听他的话,由他做重要决定,好像一切事情都可以依着他。这几天跟父母商量要不要分手的时候,他还犹豫怎样说才能让方柏霓明白他的意思。他以为会很难,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一些不算直白的话,就能让她干脆利落地说出“分手”二字。
王钦知道自己这样做不算君子,但北漂大军浩浩荡荡,想要在北京扎下根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婚姻这一道可以资源整合的路子了。方柏霓本来是相对理想的资源整合对象。方柏霓的父亲是小学老师,王钦的父亲是县医院的医生,都有稳定的收入、不错的退休金。两人又都是独生子女,两家资源一整合,就能让他们在北京有一套小房子、有个稳定的家。
可是,如今情况变了。方柏霓的父亲得了癌症,就算办病退,他的退休金大概也就刚刚够医药费。方柏霓的母亲又是一个家庭主妇,没有经济来源。方柏霓就不得不承担起为父治病和养家的担子。如果真结了婚,别说方柏霓父母帮衬他们了,他们还得帮衬方柏霓父母。
王钦一想到这就有些害怕。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佼佼者,能在北京的繁华与恐慌中挣出一片天。他只想在父母的帮衬下稳妥地生活,不想背负任何额外的负担。
廖慧听到这里,已经眼角濡湿。她没办法想像出六年前方柏霓的心情。父亲的突然生病与即将结婚男朋友的突然叛逃,27岁的方柏霓是怎样走过来的呢?
一边讲自己的故事一边喝酒的方柏霓已经半醉半醒,又哭又笑。看着方柏霓满脸泪水却强挣着勾起唇角的样子,廖慧觉得心口好疼。她挪到方柏霓身边,想要抱一抱好不容易敞开心扉的方柏霓。
方柏霓却拒绝了她。
“哎呀,不要这么肉麻。如果说之前我还没想开,还有心结,但干了几个月红娘我就想开了。”方柏霓仰头把杯里剩下的酒全部倒进喉咙里,眼角带泪、唇角带笑地对廖慧说,“别说我爸治病确实花了不少钱。你看咱们这来找对象的那些男的,有几个不对女生家庭条件提各种要求的?”
方柏霓忍不住打了个酒嗝,“别的不说,就‘父母得有退休金’这一条,我就没看到几个男的不写上的。更离谱的是,要求人家父母有退休金,还要求得是独生女。怎么滴,不想养老就算了,还想吃人家绝户?”
黄霖霖毕竟还是年轻,虽然大学谈过几次恋爱,现在也在谈恋爱,毕竟没到谈婚论嫁、讨论资产的地步,听得心惊胆战,讷讷地问:“相亲看条件就算了,自己谈恋爱的也这么看条件吗?”
方柏霓拍着手大笑,“年轻了不是。小姑娘啊,不能太单纯了,得精明点儿。”
“这就是你不谈恋爱和拒绝胡逸凡的原因吗?”廖慧虽然还沉浸在方柏霓的回忆带来的悲伤里,但还是怕方柏霓真醉过去,就问不出原因了。
方柏霓愣了一下,眼珠子缓缓地转了转,似懂非懂,但终究还是开了口:“谈了五年、都要结婚的恋爱都能分,再谈恋爱有啥意思?我爸是世界上第二爱我的人,哈哈哈,第一是我妈,我就是要挣钱给我爸治病,我可不想有个男人担心我挣钱给我爸花。”
“你们知道嘛,那个混蛋跟我分手,我妈知道了原因哭了一整夜。她说是她和我爸连累了我。他们生我养我爱我疼我,怎么就成他们连累我了呢?我妈自从生了我就没出去上过班,为了不让我有经济压力,她出去租早餐摊子做。北方的冬天多冷啊。三四点,我妈就起来包包子、炸油条、煮粥。那年过年我看我妈的手冻得全是冻疮,有的冻疮都裂了口子,往外流血流脓。”
方柏霓的嘴角不再上扬,泪水糊住了整张脸,“我爸做完化疗吃不下东西,一直吐。医生说得加强营养、多吃蛋白质,要不然白细胞升不上来只能打升白针和免疫球蛋白。就为了省下打球蛋白的钱,我爸吃了吐、吐了吃。我家是真的连一针球蛋白都打不起了吗?不是啊,我爸有退休金,我爸大部分治疗费都可以报销。他们就是为了省钱,不让我有经济压力,不让我被人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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