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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希宁视线落在打碎的镜头上,“怎么没给我配升降架和推轨?”
那边静了一瞬,笑了,说:“许少,你连押金都只给了一半。我把机器租给你已经是尽校友情谊了。”
许希宁站直了,走到落地窗边:“我总归会给你的。”
那边笑了笑,又说:“这些东西都是摄影师带的,你一个导演,怎么还考虑这些?”
许希宁没说他提前聊好的摄影系同学都鸽了他,现在整个毕业作品满打满算只有他一个演职人员。如果可以,他倒愿意一个人把编剧、摄影、演戏、打光、录音、剪辑的活全干了。
虽然现在和他一个人全干了也差不多。
没听见应声,那边传来几声脚步声,随后周围杂音小了点,许希宁听见他叹了口气,说:“许少,学校里现在没人看好你还能把作品拍出来,都等着你的延毕通告。”
许希宁叩了叩窗,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不然你低个头,让许老帮你对付一下作业,然后考个研来和我作伴?我也正好把尾款和另一半押金收了。”他混不吝笑说。
许希宁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说:“我打电话就是和你说一声,16那个镜头给我摔了。”
那边静了一瞬,随后是一声真情实感的:“许希宁我……”许希宁提前拿远了手机,再拿回来的时候另一头还在咒骂。
许希宁笑了,另一只手插兜,看着越来越暗的海面,听见对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说:“这样,你再给我寄一组来,我要柔焦、复古、高色温,事成了片尾给你致谢。”
对面像是觉得匪夷所思,也匪夷所思地问下去了:“事不成呢?”
“那就劳烦师兄来焉沙岛给我收尸。”
说完许希宁挂了电话。
燕城那帮同学都管他叫“许少”,因为他是曾经的燕城第一名导许长池的儿子。许希宁从来不喜欢别人这样叫他,但也没装模做样推诿过。
他不在乎,不在乎别人因为他是许长池的儿子而蜂拥过来结交,又因为他是许长池的儿子而背信弃义爽约。
对他有利他就接着,没有他也接着。
他只在乎他能不能把这部电影拍完。
许希宁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推门走到斜对面的房间门口,低头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面没有动静。
许希宁加了点力度,又敲了敲,手撑在门框上,耐心等待着。
过了没多久,房门打开,傅天宇只穿一条蓝色沙滩裤,露出劲瘦的腰线和紧实的腹肌,他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擦头发,视线在许希宁身上转了一圈,“还不睡?”他问。
许希宁没作声,视线直率而坦荡地在傅天宇身体上流连了一遍,傅天宇任他看,也看着他。
“你应该拍我的电影。”许希宁视线回到他脸上,对他说,“或者你先看看剧本,再拒绝我。”
傅天宇听见他前半句话就失了耐心,“抱歉,我不识字。”他说着要去关门。
“也有图片版。”许希宁上前一步,学他白天的样子抵住门,“没几个字。”
“大导演。”傅天宇无语皱眉,“你就算是实在没招了抓救命稻草,也该抓根正经看过电影的草。”
许希宁立刻上前一步,一只脚走进傅天宇房间:“没看过正好,无污染无添加,邱子就是这样的人。”
傅天宇扬眉看他进来一半的身体,老爷子只教他别侵犯客人隐私,没教他要是客人侵犯他隐私呢?
许希宁在他的视线里又把腿收了回去,手仍是抵在他门上,低着头,沉默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安静的空气里传出一声清晰的“咕噜”。
傅天宇眼睛转了转,落在许希宁胃的位置上。许希宁眨眨眼,方才一顿厚脸皮没觉得尴尬,这会儿有点返上来。
“我……”他松开了手。
“喜欢吃烧烤吗?”傅天宇问。
许希宁:“我不是来吃……”
“先吃饱饭再谈你的艺术。”傅天宇已经套上了宽松的背心,拿上车钥匙,看着许希宁。
许希宁举起双手:“成交。”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走廊通往楼梯的出口能看见外面的一角夜空,傅天宇摸了摸额头,心想:“成交什么?”
作者有话说: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许巍《蓝莲花》
非拍不可
老吴烤鱼大排档里人声鼎沸。
黄绿相间的灯牌闪烁,映照外面地上湿漉漉的水泥路,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口音混杂,地上堆满了酒瓶子,嘴唇边是闪亮亮的油光。
许希宁坐在被安排的位置,摸了摸胸前挂相机的位置,空空的。他抬头看傅天宇在前台和那个面容憨厚的老板说着什么,老板笑眯眯看过来,许希宁疑惑地看向傅天宇。傅天宇回头,对他做了个喝水的动作,指了指地上满地的酒瓶。
许希宁摆摆手,指指白色塑料桌布上黄铜的热水壶,比了个大拇指。傅天宇回头,掏兜摸了张钱过去,提着一瓶大可乐往许希宁的方向走。
“还以为你能给我们喝回本呢。”傅天宇的声音穿透人声鼎沸的嘈杂,清晰响起。
许希宁笑了笑,“下回吧。”以他对自己肠胃的了解,这会儿喝酒无异于直接白吃。
“口气挺大,信心十足。”傅天宇靠后坐在木凳子上,屈起的长腿往桌子旁边伸。许希宁安安稳稳坐在自己位置上,身体前倾,双手放在台面,轻轻交握,“当然。”他说。
路过的服务员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仿佛不是坐在半夜十二点的烧烤摊,而是在红色真皮沙发的高档沙龙,旁边摆的也不是一升装大可乐,而是八二年的拉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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