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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艳调转身子回了灶房,看沈芸诺望着她,邱艳眼里带泪,笑了笑,“没事儿。”
“莲花姐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儿的。”
“我知道。”
长胜娘心里难受,祈求沈聪道,“聪子,长胜的事儿还请你务必帮忙,我们是真的不想和赌场有所牵扯了。”
“婶子高估我的能耐,顺风赌场,和我没多大的关系,长胜身形高大,顺风赌场正是缺人的时候,估计才想让长胜回去的,工钱高,是好事儿,婶子何须唉声叹气?”沈聪面无表情,直接拒绝了长胜娘,邱艳因为莲花的事儿对邱长胜耿耿于怀,他出手帮忙,邱艳铁定会埋怨自己,沈聪素来不爱管旁人的事儿,哪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让邱艳和他置气?
长胜娘面色一白,转而看向邱老爹,眼角盈盈有水花,哽咽道,“邱生兄弟,长胜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帮衬一把吧,我们全家都会感激你的。”
邱老爹为难,沈聪不愿意,他怎么好强人所难,一边,自始至终沉默的邱奎也开了口,“邱生兄弟,你心地善良,若这回救了长胜,往后,我让长胜给你养老送终……”
邱奎话一出,在场的人都诧异了,长胜娘哭声大了起来,邱老爹叹气道,“邱奎哥,我知道你是番好意,我命里注定没有儿子我也认了,待我百年后,找个地方埋了就好,不用劳烦大家,艳儿娘在地下等着我呢,我也不怕。”
邱老爹没料到这种话邱奎都说得出来,想必是一家人商量好了,可见,事情的确极为棘手,他更不敢贸然让沈聪插手了。
“邱生兄弟,这样都不肯吗?”多庄户人家来说生死是大事儿,邱老爹没有儿子,死了连拿牌位的人没有,他主动让出自己的儿子,让邱老爹死后也能死得体面,至少,在外人眼中不是断子绝孙的人,他以为邱老爹会答应,没想着,是他想错了。
最后,三人灰头灰脸的回去了,傍晚,邱老爹也准备家去,邱艳想着沈聪说的,不太确信道,“族里人真会巴结我爹?”
“真的,端茶倒水,恨不得舔你爹的脚,等着吧。”
知道他又在胡说了,邱艳在他腰间掐了一把,没了指甲,做什么都不方便,好比现在,明明她动的手,沈聪肉结实,弄得她手指疼。
“邱艳,是不是我这些日子对你好了,由着你撒野,脾气渐长啊。”沈聪斜着眼,故作凶神恶煞吓唬她。
“谁让你对我好了。”邱艳哼了声,转身就走,沈聪叫住她,“成,喜欢掐就掐,别走,继续掐……反正没了指甲,怎么用力都留不下血痕了。”
邱艳回眸狠狠瞪他眼,最近,他脸皮愈发厚了,邱艳不欲和他多说,回屋找沈芸诺说话,这几日,总感觉沈芸诺心事重重,她心里不放心。
沈聪继续搓手里的衣衫,过了会儿不见邱艳出来,大声喊道,“艳儿,艳儿,出来帮我一把。”
☆、85|06-08-21
许久,屋里没人理会,沈聪甩开手里的衣衫,直起身,瞅了眼堂屋,沉下眉,甩了甩手上的水,不耐烦道,“艳儿,出来帮忙。”
真是给她宠坏了,沈聪蹲下身,继续搓手里的衣衫,勾唇自顾道,“你不出来,你的衣衫我就搁着不喜了。”河边多是碎嘴的妇人,他和邱艳去河边,那些人躲躲闪闪,邱艳心里不自在,他在家无事,便主动找了洗衣服的活儿,挑水回来洗,清静舒适。
烈日炎炎,人浑身汗腻腻的,院外的虫鸣更是惹人烦躁,邱艳坐在凳子上,抬眸望着眼神放空的沈芸诺,叹气道,“之前的事儿,我不是有意针对你,阿诺,你别多想了,我和你哥没事儿。”邱艳以为是自己上次话说重了,沈芸诺耿耿于怀,手上的冻疮好了,索性没有留疤,否则,邱艳心底只会愈发过意不去。
“嫂子,我心里清楚,不会乱想的,我有件事和你说,听了,你莫觉得我脸皮厚不要脸。”沈芸诺抬起头,小心翼翼观察着邱艳脸上的神色,“媒人给我介绍了户不错的人家,我听了后觉得不错,应了。”
邱艳初始没反应过来,啊了声,难掩惊讶,声音也微微拔高,出口一个字想到外边的沈聪又压了下来,哑声道,“媒人什么时候找过你?”沈芸诺的亲事因为沈聪不在,她不敢胡乱点头,想着和沈聪商量商量,沈聪回来后她还没来得及和沈聪说呢,沈芸诺竟然偷偷应了媒人,媒人巧舌如簧,专挑好话说,哪能听媒人的话,邱艳急了,“哪家媒人?”
沈芸诺示意她小点声,脸上并不显慌乱,平静地将事情前前后后和邱艳说了,略过她和小六上门找媒人那段不提,认真道,“到了年纪总要嫁人的,我觉得那户人家不错,之前没找着合适的机会与你和哥说,嫂子心里不会怪我吧?”
邱艳只有心疼,哪会埋怨,媒人嘴里的话不能尽信,沈芸诺不知其中弯弯绕绕,怕是被蒙蔽了,邱艳只觉着那媒人好生放肆,仗着沈芸诺年纪小竟然忽悠沈芸诺,和外边的坑蒙拐骗有什么区别,不等沈芸诺介绍那户人家,她已冷了脸,凝重道,“你年纪小不懂其中利害,你是被骗了,这事儿得和你哥哥商量,那等黑心黑肺之人,总要给点苦头吃才好,她手里不知害了多少人呢。”
沈芸诺抿了抿干裂的唇,端起旁边的碗,小小喝了口水,放慢了语速,“我见过了,对方人不错,不像嫂子想的那般,该会对我好的。”说起这话,沈芸诺脸上并无娇羞,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沉稳。
“你年纪小,看人不准……”说到这,邱艳觉得不对劲,睁大眼,诧异道,“你们见过面了?”双方相看,会叫上身边的亲人帮忙留意对方品行,而她和沈芸诺一块,从未听沈芸诺提起过这事儿,明显是沈芸诺有意避着不让自己知道,终究,沈芸诺和她离了心,下意识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沈芸诺脸上闪过迷茫,怔忡的看向外边,蹲在走廊上洗衣服的沈聪并未回过头,背影宽厚,光是看着,一颗心就能安定下来,“嫂子不用做什么,这事儿我和哥哥说,他不会埋怨你的,我哥小时候性子明朗,后边去赌场才转了性子,对谁都冷冰冰的,实则,他是个面冷心热的,往后遇着事儿,嫂子多劝着他些。”
沈芸诺的话像交代后事似的,邱艳蹙眉,知道自己这句话又伤着沈芸诺了,她并非怕沈聪借着这事儿与她置气,是难受沈芸诺瞒着她,自古以来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芸诺自己操持自己的亲事,传出去,会被人诟病,一辈子都要受人指指点点,她不想沈芸诺将自己置于那样的境地中,并非怕沈聪误会她,商量道,“阿诺,不若我和你哥哥说吧,他最是疼你,得知这事儿,心里怕是受不住……”
“我自己和他说,他不会生气的。”沈芸诺咧嘴笑了笑,看在邱艳眼底,笑容苍白无力,像怕她担心故意装出来的笑,邱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劝沈芸诺,长嫂如母,沈芸诺的亲事她有话语权,可她说不出一个字,沈芸诺离开这个家为了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她没有法子让她忘记当日那件事,想了想,她表明自己的态度道,“家里的条件不算差,阿诺,我和你哥养你一辈子也没什么,你别想多了。”
沈芸诺脸上的笑渐渐变大,欢喜道,“嫂子,我心里明白的,你和我哥都是好人,到了年纪哪能留在家里,会惹来闲话,再者,我容貌不算差,怎么着都不像是嫁不出去的人才是。”
邱艳的心并未因着沈芸诺这句玩笑而高兴,反而愈发沉重,瞥了眼毫不知情的沈聪,沉思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你哥?”
“既然和嫂子说了,待会就和他说吧,合计好了,之后请人看日子,明年就能嫁出去了。”说到后边,她声音轻快起来,邱艳却红了眼眶,背过身,敛目道,“我让你哥进屋,你和他说吧。”
她还没进沈家的门,沈聪就与她说过沈芸诺是个有主意的,没想着,沈芸诺连自己的亲事都看好了。
沈聪手里握着邱艳的里衣,细细搓着领子,他劲儿大,好好的领子在他手里被搓大不少,他神色专注,察觉一只腿抵着自己后背,他蹙了蹙眉,佯装生气道,“我看你是愈发没个规矩了。”
语声一落,眼底现出抹浅蓝色的衣衫,随即,木盆里多了双白皙的小手,沈聪微微得意,侧目,面上波澜不惊道,“想通了?”
“阿诺有事情和你说,我来洗吧。”
听她声音低沉而凝重,沈聪心下困惑,回眸看了眼屋里,胳膊推了推邱艳,“什么事儿?”
“阿诺的私事,她和你说了就知道了。”邱艳低着头,沈聪只看得见她如玉的侧脸,抬起手,朝邱艳白皙的脸上抹了两下,快速的站起身,大步进了屋子,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湿哒哒的脸,哭笑不得,可想到沈芸诺的亲事,又垮下脸来。
沈芸诺声音小,邱艳听得不甚清楚,沈聪声音明显高许多,“这门亲事不好,那家子人多,婆媳,妯娌,姑嫂,都不是好相处的,你哪斗得过她们,你的亲事,我和你嫂子会帮忙打听,十四岁,不着急。”
邱艳想,媒人果真瞧沈芸诺年纪小,乱忽悠人,沈聪开口说不好的人家,自然不是好的,沈芸诺相通了最好,亲事比不得其他,嫁错人,一辈子都毁了,沈芸诺小时候过得那般凄苦,不想她嫁人过也过不了一天安生的日子,与其那样,不如不嫁。
至少,沈芸诺不嫁人的话,沈聪为了她,也会和自己好好过日子,垂头看向木盆里两人的衣衫,情绪突然低落……
之后,屋子里没再传来沈聪的声音,邱艳洗了衣服晾在衣杆上,才听沈聪喜怒难辨的说了句,“成,我与你嫂子再问问,这事儿不着急,即使成了,也在明年去了,你在家,往后哪儿也别去,我会好好斟酌。”
邱艳以为沈聪开了口,这门亲事黄了,不曾想,沈聪竟然被沈芸诺说动,她进屋,两人已经止了话题,沈芸诺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沈聪面上虽尽量表现得柔和,眼底却一片深沉,显然存着怒火。
“你在家,我和你嫂子去媒人家里问问,成亲不比其他,对方什么性子,总要打听清楚了才行,说不准,媒人找了个人糊弄你,你都不知道真假。”沈聪语气平和,邱艳想起了珠花和卫洪,当时,媒人领着李氏相看的那人并不是卫洪,而是卫洪手底下的人,赌场的人多身形魁梧,在庄稼人眼中那便是能吃苦耐劳的,不由得会多看两眼,李氏这才被骗了,毫不犹豫的应下了珠花和卫洪的亲事,想着,邱艳心里害怕起来,手不自主的搭在沈聪肩头,低声道,“阿诺,你哥哥说得对,媒人在中间做了什么手脚咱也不清楚,还是再打听打听。”
沈芸诺点了点头,“听哥哥和嫂子的,我只想嫁那户人家。”
沈聪沉着脸,站起身,沉默的拉着邱艳往外表走,步履缓慢,眉头紧锁,走出院子,不忘转身提醒沈芸诺将关上,邱艳知道他这会儿心里该是压制着怒气,他不在家,她和沈芸诺朝夕相处,却连沈芸诺定下终生大事儿都不清楚,他拉着自己,该是想要撒气吧,邱艳如是想,小步跟在他身后,邱艳一颗心不上不下,又带着微微钝痛,等着他质问自己,然而,一路,他只字不提沈芸诺私底下和媒人来往的事儿,抬起头,盯着他汗流不止的后颈,出声道,“你不问我怎么回事儿吗?阿诺和我一块……”
沈聪回眸瞥了他一眼,眼神夹杂了太多邱艳不懂的情绪,尤其,他眼里充斥着浓浓的伤心与自责,邱艳跟着心慢了半拍,“你不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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