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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刚站好,看沈聪走了过来,身子一绷,支支吾吾道,“你想做什么?”
沈聪勾了勾唇,手轻轻卡在张三脖子处,“信不信,我现在拧断你脖子,卫洪不仅不敢替你报仇,明天还要亲自登门向我道歉,欠债还钱,赌场的规矩,你和我聊这个?”语气充满了轻蔑,张三不敢轻举妄动,又不肯向沈聪低头,“你,你想做什么?”
“和你聊聊赌场的规矩。”沈聪松开手,哗的下撕裂张三的衣衫,随手铺在石墩子上,慢条斯理的坐下,学张三模样,翘着二郎腿,低声道,“你不懂赌场的规矩,我与你慢慢说,来坐下。”说这句话,沈聪敛了周身戾气,像谆谆教诲的长辈,慈眉善目,再和蔼不过。
饶是如此,张三身子却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不想输了气势,艰难的挪了挪步子,在沈聪跟前站定,眼珠子左右转着。
“你别到处张望,真想我在你跟前低三下四抬不起头,说一声就是了,何须如此大动干戈。”语速不疾不徐,不知为何,张三觉得后背阴风阵阵,好似,落入沈聪的圈套里似的。
沈聪越是温和,其中越是不对劲,张三双腿发软,好在身侧的人眼力好,及时扶住他,才没让他在沈聪跟前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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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些,我与你说说赌场的规矩,我年纪不如你大,在场子里混的时间不比你短。”沈聪伸出手,轻轻勾着张三身上一角衣衫,态度谦和,慢条斯理道,“场子借钱有借钱的规矩,一码归一码,不牵扯其他人,我在顺意赌场这么多年,借钱只借给本人,如果他说是谁家的亲戚,亲戚家有多少银子,对这种人,我不仅不借钱定要反过来揍他一顿,,各过各的日子,是亲戚不帮衬就算了,还拉着人家还债,这种人从里到外坏透了,活着也是恶心人罢了,赌场可不做那种人生意,再者,场子盈利固然重要,但是不能丢了基本道义,如果看在他背后的亲戚有钱就纵容,他开口借多少我们就答应,要债顺便咬着他的亲戚不放,大家都在村里住一辈子,论起来,祖上都是同宗,你说,咱还能与一个村子的人为敌不成?”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可是木老爷常挂在嘴边的话了,好言好语相向,逼不得已再出手,尽量为对方留份体面,木老爷一直这么和我说,我想温老爷也与你说过吧?
张三像见鬼似的盯着沈聪,赌场里的人谁不知晓沈聪其人,能打架解决的事儿从不多一个字,好言相向?谁信这句鬼话。
他蹙着眉,不明白沈聪为何突然转了态度,对这样的沈聪,他浑不自在也愈发警惕,反常即为妖,这话出在别人身上他不半信半疑,出在沈聪身上,他毫不怀疑,见沈聪目光望着前方,语气甚是语重心长,“转而一想,若遇着那种心肠歹毒的人,跟谁家有仇,在赌场输了钱,写上仇家的名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临头还有债一起扛,长此以往,场子不是乱了套?你跟着卫哥,他什么意思我不清楚,不过人哪,做事还是留有余地的好。否则,那些平平淡淡过日子的庄稼人,被坑得家无分文都不清楚怎么回事,他们又得罪谁了?”
依着沈聪的性子会直接拎棍子打人,没想到,沈聪也有这般有商有量的时候,张三心思一转,想起什么,冷哼道,“眼下你欠了赌场银子,当然想方设法把自己摘清出去,我不管什么道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儿,沈聪,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念及此,张三又得意起来,鼻孔朝天,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道,“沈聪,我可告诉你,不还钱,来日闹到木老爷跟前,小心你位子不保。”这会儿,身上又开始隐隐泛痛,上回被人打伤后,他走路的姿势就变了,平日为了掩饰,多杵着拐杖,对沈聪,张三深恶痛绝,水火不相容也不为过。
沈聪在顺意赌场只手遮天,所有人唯他是从,木老爷一句话,沈聪拥有的便什么都没了,下边兄弟看似忠诚,谁不想往上爬,那时候,墙倒众人推,沈聪见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看他怎么报仇,脑子里想象着沈聪跪地求饶的画面,不由得笑出了声。
沈聪淡淡的扬了扬眉,不理会张三的无理,继续温声道,“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借钱出去,是你们高抬我了,可场子没有这种规矩,难不成,有朝一日,温老爷的亲戚来赌场玩,运势不好,你们也大把大把银子往外借?之后再让温老爷还钱?”
“你是什么人,敢和温老爷相提并论,沈聪啊沈聪,往日我怕你没错,这会儿,你身边一个帮手都没有,我会怕你?”左右瞥了眼身边的汉子,斜眼道,“给我抓住沈聪,不还钱,就按场子的规矩办事,断了他双手。”
沈聪安之若素,勾着张三衣袖的手慵懒的抽了回去,眼神似笑非笑,其他人心里发毛,踟蹰不前。
这时候,只看拐角出来一人,为首的男子脸上有道长长的疤痕,正侧着脸与比他矮一截的男子说话,“你也听见了,咱处处忍让,结果被人上门欺负成这样,聪子素来讲道义,顺意赌场这些年从来没上门闹事的,不就是聪子恩怨分明,那些人无话可说?”
男子点了点头,目光不善的望着张三,若有所思。
张三的目光顺着刀疤移到男子脸上,不以为然,“沈聪,别给我讲什么规矩,不还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防着你不认账,我可是下足了功夫的。”嘴里说着不怕,身子却微微后退了两步,目光灼灼的盯着沈聪,以及缓缓而来得刀疤,随即蹙起了眉头,他以为沈聪只身一人,没成想还有这么多人跟着过来,心里没底,朝小路上望了两眼,疑惑,那帮人怎么还不来。
“我清楚,知道回去该怎么说。”刀疤身侧的男子听了这话,面露不屑,上前,恭敬的和沈聪打招呼,沈聪不卑不亢,两人寒暄几句,男子转身就回了,刀疤追上前,小声问他接下来怎么办,男子顿道,“聪哥办事有分寸,你听他的便是。”说完,招招手,叫上旁边一人,两人相携而去。
张三察觉到不对劲,那人不像是顺意赌场的人,待要定睛一瞧,却看沈聪转身,敛了面上和善,面露杀气,张三眸色一变,反应过来,“你方才都是装的。”是了,沈聪对谁都冷目冰言,何时像方才那般客气过?
“在床上躺几个月,脑袋养得差不多了,不过眼神嘛,照样不太好使。”沈聪嘴角噙着嘲讽的笑,随后,两步上前,掰过张山右手,抬脚将人踢了起来,“知道我为什么刚才不动你吗?”
张三疼得面目狰狞,双脚悬空,更是白了脸,吞吞吐吐道,“为什么?”
“心情好,陪你多玩玩。”说完,举起双手,重重的把张三摔了出去,云淡风轻的拍了拍手,“以为你不会带着人上门,没想到,你还有两分气性,亏得你来了,不然,不是让我白等一场?”
雪地上,张三捂着胸口,目光淬了毒似的盯着沈聪,咬牙切齿道,“好,你敢仗着手里人多为所欲为,真以为我怕你不成,二狗,还不赶紧动手?”
语声落下,人又被拎了起来,刀疤毫不客气的在他膝盖上补了两脚,虎目道,“为所欲为,这词用得妙,老子让你认真体会体会这四个字的含义。”说完,重重将人摔向木门,铁了心要收拾张三,二狗心里胆怯,左右瞄了两眼,踟蹰着上前给沈聪赔罪,“聪哥,今日这事儿是我们不懂规矩,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聪垂着眼睑,二狗心虚,自己往脸上扇了两巴掌,噗通声跪下,“聪哥,小的们知道错了,还请您手下留情。”其他几人亟不可待的跪下,顿时,院外响起一声高过一声的巴掌声,沈聪莫不吱声,面无表情的进了屋,刀疤一脚踢过去,极为不耐,“认错了还不赶紧走,等着吃晚饭是不是?”
几人如被大赦似的,脸色红肿但难掩激动,爬起身,屁颠屁颠跑了,张三浑身散了架似的疼,举手,欲让他们帮自己一把,手伸到一半,被一只粗厚的手拦住,紧接着,耳边传来咔嚓声,他身子一抖,晕了过去。
见张三这般经不住事儿,刀疤觉得无趣,朝跑得不见人影的小道上喊了两声,“不给老子回来把人拖走,要老子亲自给你们送人过去是不是?”
空荡寂静的小路上,许久,有两身影缓缓聂聂喏喏而来,左右架起地上的张三,又朝旁边的邱贵看了眼,后者会意,紧紧抱着门柱,“我不走,我来找我堂妹的。”跟着他们走了,自己活不过明日,邱贵再清楚不过。
今天的事儿他已明白,所有人都忌惮沈聪,他巴结好沈聪,不愁那些人不放过他。
邱艳和沈芸诺在屋里,听着外边没了动静,邱艳才敢出门,心事重重,迎面撞上个坚硬如铁的胸膛,疼得邱艳鼻子泛酸,抬手揉了揉额头,见是沈聪,心下忐忑,“他们走了?”
沈聪不曾看邱艳一眼,径直进屋坐下,问沈芸诺,“吓着没?门我特意找人做的,十分结实,不用怕。”
沈芸诺摇摇头,见门口站着的邱艳脸色不对劲,责怪道,“嫂子问哥哥话,哥哥怎么不应,如果不是嫂子陪着,我怕是又该不好了。”
沈聪微微一笑,轻柔的揉了揉她的发髻,“哥哥就在外边,没什么好害怕的,你回屋,我和你嫂子说说话。”
沈芸诺正有此意,起身离开前又道,“嫂子堂哥欠赌场银子的事儿,我也是知情的,不过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和哥哥说,没给哥哥惹什么麻烦吧?”
听着这话,邱艳不可置信的看沈芸诺一眼,她的话,明显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拦,邱艳眼眶泛红。
“不是麻烦,说起来,亏得有这件事,帮哥哥解决了不小的麻烦,你先回屋,我和你嫂子说说话,她也吓坏了。”沈聪言笑晏晏,沈芸诺心里放了心,朝邱艳使眼色,步伐轻快的走了出去。
外边,雪愈发大了,北风吹过,邱艳身子哆嗦了下,手局促的垂在两侧,试探的喊了声,“聪子。”
“坐,我们说说话。”语气不咸不淡,莫名叫邱艳心口打颤,拉开凳子,惊慌失措的坐下,斟酌道,“聪子,我堂哥的事儿,我……”
沈聪扬手打断她,“你也说是你堂哥了,和我没多大关系,是死是活我也管不着,你自己有主意,那你和我说说,如果那些人冲进来,你准备怎么办?”
邱艳不解,略微抬着眉,满脸迷惑。
沈聪脸色一沉,“不懂?不懂你敢拦着阿诺不和我说实话?但凡我今天回来得晚了,张三闯进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要我一字一字和你说?艳儿,亏我以为你是个好的,为了帮娘家人,把阿诺置于那般危险的境地,出了事儿,你对得起阿诺吗?”
邱艳一怔,急急解释道,“我没想瞒着你……”
“没想?”沈聪笑了声,讥诮道“那怎么又没开口了,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不准说是不是?”
邱艳使劲摇头,泪滚滚而落,“不是,我没想过害阿诺,我真的没想过要害她。”
“你什么心思我懒得猜,无心也好,有心也罢,往后,你管好自己的事儿,别牵连阿诺……”走出门,见邱贵拖着一条腿,悻悻然上了台阶,狠厉道,“韩城,把人给我送到张三那,他不是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吧,我帮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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