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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灵已经独自行走了许久。并非是执行特雷西斯那追捕拜伦的命令,而是希望借此离开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
看上去似乎很简单,不过在一路上,她总是会被一丝丝异样的感觉所困扰——那是直觉,听上去没有根据,甚至毫不靠谱,但关键时刻却能改写命运的直觉。
然而时间紧迫,在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明争暗战的卡兹戴尔,她并没有多少停下脚步思考的时间,只能将自己的身体掩盖在那一身黑色的衣袍中,行色匆匆地赶路。
走过被染成一片金黄色的温带阔叶林,秋季夜晚的凉风吹起一阵阵干枯的落叶。
闪灵没有什么言语,内心的警惕却已提到最高:这样的地方毫无疑问是藏匿乱匪的绝佳场所。
就像是印证了她的直觉,毫无预兆地,一发弩箭突然从树林中向闪灵射来。
在弩矢接近身体的瞬间,闪灵周身的空间似乎都扭曲了几分,一阵强大的力场顿时张开,将她的身体庇护的同时将那只弩箭扯得粉碎。
这是她特有的源石技艺之一,运用源石法术,在个体遭到攻击前的那一刹那,开启名为“教条立场”的防御性结界保护受庇护者,同时借用力场将对方的攻击全数化解。
意识到自己已经卷入一场冲突,久历战阵的身躯顿时生出反应,在利用树木和草丛隐蔽自己的同时飞速地向着弩矢飞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很快,她的眼前出现了几个蓬头扣面,手握着魔剑的萨卡兹魔剑士。
就在下一个瞬间,她拔出手中的长剑,就像是交汇在白昼与夜晚的落日夕阳一样,剑刃处闪烁着照亮夜晚的温和光辉,随后光辉中横扫而过一道清澈的剑光,在树林中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是几声凄厉的惨叫。
终于,视野前方出现了小小的空地,中央伫立着一栋看上去颇为残破的旧屋。
在屋子的前方则是看起来匆匆上阵,等待着她的一小队衣衫不整的萨卡兹匪兵,就像是同伙。
然而还未等闪灵拔剑,一道黑色的身影像大鹰一样扑空而下,手中的利剑闪过一道暗红的光,喷吐处无与伦比的强劲威压。
仿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般,带着恐怖能量的烈焰蒸干了空气,将那一小队惊慌失措的匪兵轻而易举地吞没,发出在夜空下格外可怖的暗淡红光。
随后,烈焰掀起了毁灭性的小规模爆炸,震耳欲聋的声波将空气撕成碎片,令旧屋摇摇欲坠,甚至月光都仿佛为之暗淡了几分。
森林远处,一群群飞鸟被吓得腾空而起,平日作威作福的猛兽也在此刻发出惊恐的嚎叫,绵延不绝,仿若爆炸的余波。
半晌,硝烟慢慢散尽。萨卡兹匪兵们的尸体被烧得一点残骸都没有留下,旧屋前的空地被一片死寂所笼罩着。
“踏,踏……”
脚步声打破了那片沉寂,闪灵本能地抬头拔剑,滚滚的烟幕中浮现出一个男性模糊的轮廓。
“你也要和我兵刃相向吗,赦罪师。”
跟她同样的黑色衣袍下却没有萨卡兹一族的尖角,沉稳的脸庞像是参天古木,冷静的眼瞳看不出一丝波澜。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长剑,金属制成的剑身上满布着纹路,凝着一股锋锐之气。
真的是他……自己本该执行那个冰冷的命令,然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闪灵却对手中紧握的剑感到了一阵莫名的憎恶与恶心。
“……拜伦子爵。”
缓缓开口的她,却用上了那个特雷西娅赐给那人的头衔——当然,摄政王殿下绝不会承认——而回答她的,是那张脸上慢慢浮现起来的、有些惨淡的笑容。
“约瑟夫.劳伦斯.拜伦已经死在了卡兹戴尔密布的阴谋中。赦罪师,你要知道这一点。”
那沉稳的眼睛中映着自己微微颤动着嘴角的脸,被这面镜子照着的感觉却让闪灵感到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名的业火。
并不是憎恶眼前的男人,而是憎恶自己,憎恶曾经向摄政王宣誓效忠的自己,进而萌生的是愧疚,对背叛了昔日的女王、背叛了昔日的子爵的——愧疚。
“……我已经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了。”
在内战尘埃落定之后,特雷西斯接管了由拜伦子爵建立、后交到特雷西娅手上的黑衫军团,这支在独立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王牌部队。
不服从者被处决,孱弱无力者被开除,而符合新君期望的则被他纳入麾下,以“医疗组织”的名义,穿着一身黑衫的他们被带上了面具,遮掩着曾犯下对抗摄政王罪孽的脸庞,用黑暗中的斩将夺旗以身效死来求得赦免——即为“赦罪师”。
而闪灵摘下了面具,黑色的兜帽下悲楚而美丽的脸颊被男人审视着。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走向了那栋被匪兵们当做据点的旧屋,已经破败不堪的大门被秋风吹得吱呀作响。
像是遵从着什么指引一般,闪灵不由自主地跟在了男人的身后,就像昔日在黑衫军团中作为部下与他并肩作战那样。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和男人一样,怔在了原地。
屋内的厅里到处都是人生活过的痕迹,地上满是废旧的报纸和书页,墙角处堆积着破破烂烂的兵器与各式各样的罐头食品,四处可见干透的血迹,隐约还有腐败人体器官的影子。
然而最为骇人的一幕则是厅内正对着大门的房间,紧闭的房门因为爆炸的冲击波而被震开,房里狭小的空间里孤零零地摆着一张近似手术台的铁床,床上有着一名手脚被绑着的金发萨卡兹女性。
那可怜的女人如被囚禁在牢笼中,浑身都是新鲜的伤口,破烂不堪的白衣衫几乎分辨不出完整的布料,浑身都是被皮鞭击打、被利刃划开、被钉子钉破的痕迹,每一道伤口都溢出或是鲜红或是暗红的鲜血。
精美丽质的小小脸庞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洁白的双颊上满是通红的手印,鼻梁被打歪,殷红的鼻血已经在嘴唇上凝成了几层血痂。
除此之外,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异常腥臭的气味,细细一看,从脸颊到饱满的胸口,从小腹到跨部的股间,从手臂到纤瘦的双腿,每一处肌肤似乎都沾染上了浑浊的体液,身体各处都被显眼的黑色字体写下不堪入目的凌辱词汇,有些字迹已经被粘液所模糊。
一旁的墙壁上海倚靠着一根像挂着蓝色灯笼的法杖,暗淡的翠绿色瞳孔中闪烁着风中烛火一般若有若无的生命之光,证明着作为,或是曾经作为术师的她目前还是个有利用价值的活物。
显然,这是方才被烧成灰烬的那股乱匪所为。
在混战的卡兹戴尔,大部分女性都是战争的牺牲品,少部分成为术师或战士,而更多的便像是眼前这样,沦为人性被兽欲吞没的男人们取乐的工具,被迫去分享自己的生命,甚至是被剥夺,被攫取。
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身的闪灵,看见身侧的男人那幽深大海似的眼中射出了愤怒的、鹰隼般的光线:
“人渣,一群人渣……万死不足以赎罪的人渣……!”
他紧握着利剑,想要挥砍向虚空中的什么东西——然而那份怒火最终还是没有释放出来,只化作无奈的叹息和冰冷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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