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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寿数（第1页）

清衡望着床上面色惨白、气息虚弱的陛下，缓缓长叹一口气。

他不敢再有半分隐瞒，躬身郑重一礼，语气肃然：“陛下，接下来的话事关重大，恳请殿内闲杂人等尽数退下，此事，臣只能单独告知陛下一人。”

话音落下，殿内几人皆是通透之人，当即心领神会。

宝珍、霍随之、梅风华与冯瑾四人，没有半分迟疑，齐齐轻步退出寝殿，乖巧带上殿门。

长公主刚要抬步随众人一同离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虚弱却温和的唤声：“皇姐留步。”

长公主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龙床之上，陛下静静地看着她，眼底干净坦荡，没有半分遮掩：“皇姐留下，朕与皇姐姐弟至亲，此生从无秘密，也无需秘密。”

殿外庭院寂静无声，宝珍站在廊下，心底早已隐约猜到几分。方才陛下强撑残局的虚弱模样、清衡欲言又止的凝重神色，无一不在昭示着，这绝非什么好消息。

她暗自轻叹，就算清衡方才敢当众直言，只怕在场之人，也未必有福气、有命数听完这桩惊天隐情。

寝殿之内，屏障落下，再无外人。

清衡收敛了所有闲散姿态，神色凝重至极，终于道出实情：“陛下，此蛊最为霸道阴毒，入体之日便扎根五脏肺腑。臣虽以奇方拔除蛊毒、断了病根，可它早已在您体内啃噬脏腑，造成的重创已然不可逆。”

药力能解毒，却治不好早已破败的身子。

“怎么会这样……”

长公主浑身一软，下意识伸手死死扶住身侧的桌沿，指尖用力到泛白，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她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颤，带着极致的慌乱：“先生，求求你，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再想想，还有没有补救的法子？”

“皇姐。”

陛下轻声安抚住她失态的模样，嗓音虚弱却异常平静。

他抬眸看向清衡，眼底没有半分惶恐，只剩坦然通透，轻声问道：“先生不必迂回遮掩，直言便是，朕……还剩多少时日？”

清衡垂眸，心头沉重，字字沉重落地：“至多，五年。”

短短两个字，瞬间击溃了长公主所有的强撑。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上气，眼底盛满无尽的悲恸与绝望，喃喃哽咽：“怎么会……怎么会如此……”

数年隐忍筹谋，姐弟二人负重前行，好不容易扫平叛党、肃清朝纲，以为终能迎来安稳盛世，偏偏落得这般结局。

反观床榻上的陛下，听闻自己仅剩五年寿命，脸上没有震惊，没有不甘，更没有怨怼。

他只是安静沉默地看着帐顶，片刻后，轻轻低笑一声，语气淡得像风，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浅浅的怅然：“五年啊……原来朕这一生，到头来，只剩这么短一点光景。”

清衡知晓姐弟二人心中积满沉恸，很识趣地转身轻步退出寝殿，悄然合上殿门，将这一方安静天地，独独留给相依为命的两人。

殿内静谧无声，只剩陛下微弱的喘息声，沉沉压在人心头。

长公主缓缓坐到床沿，看着弟弟憔悴枯槁的面容，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戚，竭力挤出一抹安稳的神色，轻声安抚：“央奴，别灰心。天下名医无数，我即刻下令遍寻四海能人，定会有医治的法子，说不定便能等来奇迹。”

陛下望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盛满无奈与疲惫，轻声摇头：“皇姐，我的身子，我比谁都清楚，不必再白费心力了。”

一句认命的话，瞬间戳破了长公主强撑的伪装。

她骤然抬眼，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与厉色，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对着自己的亲弟弟疾言厉色：“你胡说什么！什么叫白费心力？我绝不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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