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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梳妆（第1页）

翌日天还未亮，整个京城便已苏醒过来。

今日是两桩大喜事撞在了一处——新科的状元郎孟琛与探花郎齐元修，要在同一天迎娶各自的意中人。

这消息早在昨日游街的时候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此刻天刚蒙蒙亮，通往聚味轩的各条道路上便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比昨日御街夸官时还要热闹几分。

卖糖葫芦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中，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们骑在父亲的肩头，兴奋地朝聚味轩的方向张望；几个早起的老太太搬了小板凳坐在路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议论着今日的新郎官是如何的少年英才。

是的，迎亲的队伍并非向着孟府或岳府而去，而是浩浩荡荡地直奔聚味轩而去。

这事说来也是孟琦的主意。岳家在京城尚未购置宅邸，若让岳明珍从孟家出嫁，虽说也不是不可以，可总归少了些归属感。

孟琦思来想去，便拍板定下——干脆从聚味轩迎亲。

一来岳明珍也是聚味轩的东家，这里也算是她的地盘，从这里出嫁，对于岳明珍而言反而更为安心。

二来孟琦想着好事成双，既然一起成婚，两家宾客又多有重合，那不如索性全程都一起办了，这也更热闹不是？

且自己对这座亲手经营起来的酒楼感情也极深，从聚味轩出嫁，自己心里也没什么不安的。

而这事儿，孟琛自然没有异议，齐元修更是举双手赞成。于是聚味轩便临时充作了出嫁的闺阁，昨夜孟琦和岳明珍便都宿在了此处。

天还未大亮，聚味轩四楼的闺房里已是灯火通明。

屋内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的人，都是今日的“娘家人”——孟琦和岳明珍自然不必说，苏氏和孟琦的大伯娘张氏一左一右地坐在床边，吴厨娘挨着岳明珍坐着，手里攥着女儿的手不放。

老太太端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虽年事已高，精神却矍铄，正笑吟吟地看着满屋子的热闹。

而温夫人今日的身份格外特殊——她是被请来做全福夫人的。

温夫人出身极佳，一辈子衣食无忧，张大人从不曾纳妾，夫妻二人是出了名的感情好，儿子又孝顺懂事，这样的福气满大舜也找不出几个来。

由她来为新娘子梳头添妆，寓意最好不过。

孟琦端坐在铜镜前，身后的梳妆娘子正灵巧地为她绾起长。

苏氏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支赤金衔珠的步摇，眼眶却渐渐泛了红。

“娘，您这是做什么？”

孟琦从镜中瞧见苏氏的神色，忙回过头来。

苏氏吸了吸鼻子，正要开口说话，一旁的大伯娘张氏便抢先开了腔：“哎哟喂，弟媳妇，你这是要做啥子嘛！大喜的日子掉眼泪，叫人家看了还以为咱阿琦受了多大委屈呢！”

张氏是乡野妇人，嗓门洪亮，说话也直来直去，一边说一边拍着苏氏的肩膀：“方才我可在外头碰见程家嫂子了，人家亲口跟我说的——往后阿琦想回娘家随时回去，想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住，齐家绝不拦着。人家把隔壁院子都买下来了，墙都打通了，你还哭个啥？”

张氏这话刚一说完，众人便瞧见吴厨娘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温夫人见状，连忙接着张氏的话附和道：“正是呢。我方才也听见了，程夫人还说在城东另置了一处宅子给小两口单住，想清静了便自己去住。这般开明的婆家，打着灯笼都难找，苏夫人该高兴才是。”

她说着，又转过话头对吴厨娘道：“再说了，我记得孟家也给孟琛置了个小院，而你们岳家不是也已经在孟家附近寻摸宅院了吗？孩子们都住在跟前，想见便能见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太太这时候也开了腔，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可不是嘛，咱们家最是开明，做得只有比齐家更好的。不讲究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只要几个孩子高兴，在哪儿住都成。”

她说着，又朝吴厨娘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亲家母也放宽心，孩子们都是有主意的，咱们做长辈的，只管替他们高兴就是了。”

吴厨娘被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拿帕子掖了掖眼角，破涕为笑。

苏氏也忙道：“我哪里是哭，我这是高兴的……”

老太太见苏氏收了泪，便悄悄拉了拉孟琦的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我说的吧，你娘肯定要掉眼泪。她这人就是水做的，伤心也哭、高兴也哭，也不知道像了谁。”

孟琦被老太太这话逗得“噗嗤”一声就要笑出来，老太太却赶紧捏了捏她的手，小声道：“别笑别笑，正上妆呢，仔细画歪了！”

孟琦连忙憋住，可嘴角还是止不住地往上翘，憋得好不辛苦。

一旁的岳明珍倒是一直没有说话，只安静地抿着嘴笑，目光温柔地落在众人身上。

张氏没听见孟琦和老太太的悄悄话，只爽朗地笑了起来：“高兴就更不该哭了！来来来，让开让开，叫我也瞧瞧梳妆娘子是怎么拾掇的，回头我也学两手，给我那两个媳妇也梳一个。”

她说着便凑上前去，可看了半天，那梳妆娘子手里的篦子翻飞如蝶，她愣是没看明白，只得讪讪地退了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髻：“罢了罢了，我这笨手笨脚的，还是别添乱了。”

温夫人也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两眼。她虽是爱舞刀弄棒的性子，却也爱漂亮，可自己的髻向来是婆子梳的，对这些精细活计更是一窍不通，看了两眼便也放弃了，与张氏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索性退到一旁喝茶聊天，只等着看最后的成果。

梳妆娘子手巧，不多时便将孟琦的长绾成了精致的髻，戴上翟冠，插上步摇，又为她匀面画眉。

孟琦望着镜中的自己，也觉得有些陌生——镜中人眉如山黛，目含秋水，唇上一点胭脂晕开，像是枝头初绽的海棠花苞，娇艳欲滴。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怪不得都说新娘子美，果然是人靠衣装。

刚梳妆完毕，孟琦颤巍巍地扭了扭自己的脑袋，正适应着，楼下便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叫好声和起哄声。

孟琦和岳明珍心头均是一跳——这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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