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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第1页）

这样的默契，是无数个朝夕相处、共历生死堆叠而成的。

是他在书房处理公务至深夜，我总会留一盏灯、备一碗温汤的等候；是我身体不适、辗转难眠时，他即使疲惫已极也会醒来，轻轻为我揉按穴位、低声安抚的陪伴；是面对朝堂风波、暗处冷箭时，我们无需多言便能彼此支撑、共同谋划的信任。

“稷儿今日的拳脚，似乎又利落了些。”我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被花木掩映看不真切，但那中气十足的呼喝声却清晰可闻。

“嗯，周师傅说他根骨不错，也肯下苦功。”萧顺霆的语气里带着为人父的淡淡骄傲，但随即又微蹙了下眉，“就是性子有些急躁，沉不住气。教他兵法韬略时，总想着速成，缺了些沉稳。”

我失笑：“他才多大？不过十岁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你像他这么大时，怕不是已经在沙场见习了？比他更跳脱吧？”

萧顺霆被我说得一噎，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那不一样。我那时是形势所迫。他如今……我希望他能有更多的时间，慢慢长大。”话虽如此，但他对稷儿的期望与教导，从未松懈。

文韬武略，治国安邦，乃至王府庶务，都在循序渐进地教着。他知道，身为北凉王府的继承人，有些责任，避无可避。

“慢慢来，总会好的。”我温声道，“你看他如今，不也渐渐懂得收敛了？前日还主动去书房，找你问那本《武经总要》里的阵法图呢。”

提到这个，萧顺霆的脸色果然柔和了许多：“那图确实有些复杂，他能看出关窍来问，还算有点心思。”

我们又闲谈了几句稷儿的趣事，比如他前几日试图爬树掏鸟窝结果被周嬷嬷拎下来训话，比如他偷偷把自己的零用钱攒起来想给我买生辰礼物却差点被当成小偷……点点滴滴，琐碎平常，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是我们为人父母者最珍贵的慰藉。

阳光渐渐西斜，将我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紫藤花的香气在暮色降临前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

“走吧，该回去用晚膳了。稷儿练完功，定是饿了。”萧顺霆牵着我的手，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缓缓往回走。

我们的步伐很慢，悠闲地踱着。他体贴地走在外侧，替我挡去些许傍晚的凉风。我挽着他的手臂，靠着他坚实的身躯，感受着这份无声的呵护。

“锦薇，”他忽然唤我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我抬头看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连那几缕银发都闪闪发光。他凝视着我的眼睛，目光深沉而专注，仿佛穿越了悠长的岁月，看到了许多许多年前，那个穿着不合身嫁衣、惊慌失措却又强作镇定的少女。

“这些年，辛苦你了。”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说得郑重其事，“嫁给我，没过几天安生日子。担惊受怕，奔波劳碌，甚至差点……”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字，但我们都懂，“我总想着，要给你最好的，让你平安喜乐。可似乎，总是让你跟着我受苦。”

我的心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我用力摇头，握紧他的手：“不，萧顺霆，你给我的，已经是最好最好的了。”我望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努力让声音清晰，“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稷儿，给了我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

那些风雨，那些危险，不是我跟着你受苦，是我们一起在守护我们的家。没有你，我可能还是乔家后院里那个战战兢兢、不知明日何在的庶女。是你让我知道，我可以勇敢，可以坚强，可以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我抬手，轻轻抚上他眼角细密的纹路：“你看，我们都老了。可我觉得，这辈子最值得的事，就是嫁给了你，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他的眼眸在暮色中亮得惊人，那里面的情感汹涌如潮，几乎要将我淹没。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呼吸相闻。

“我也是。”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辈子最庆幸的事，便是那日花轿抬进府的，是你，乔锦薇。”

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额头相抵，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温度。晚风轻拂，紫藤花瓣落在我们的肩头、发上，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良久，他才直起身，重新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更加沉稳，握着我的手也更加用力。

“等稷儿再大些，府里的事务他能分担些了，”他边走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我带你去江南看看。你不是总说，想念你母亲故乡的烟雨和小桥流水吗？我们去住一阵子，不看兵书，不理朝政，就我们两个。”

我心中一动，涌起无限的向往，却又摇头轻笑：“怕是不易。稷儿还小，朝中……也未必能全然放下。”

“总有机会的。”他笃定道，“日子还长。”

是啊，日子还长。我们都还在一起，这就够了。

回到锦墨堂时，稷儿果然已经梳洗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小袍子，正坐在桌边，眼巴巴地望着满桌菜肴。见到我们回来，他眼睛一亮，跳下椅子就要扑过来，但瞥见他父亲沉稳的目光，又生生刹住脚步，规规矩矩地行礼：“父王，娘亲。”

礼仪是周全了，但那小眼神里的急切和馋意却掩不住。我和萧顺霆相视一笑，走到桌边坐下。

晚膳温馨而简单，都是我们喜欢的家常菜式。稷儿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练武的体会，又抱怨周师傅太严格。萧顺霆偶尔点评一两句，严厉中藏着引导。我则含笑听着，不时给他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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