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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外界的风雨并不会因内室的温情脉脉而停歇片刻。
在我情况稳定后,萧顺霆不得不重新将一部分精力放回那些亟待处理的公务上。王氏提供的线索,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却可能有毒的饵食,他必须谨慎甄别,权衡利弊。
这日,他刚在外间书房与我一同用过晚膳——如今只要他在府中,用膳必定陪我——又亲手帮我用温热的药汤泡了脚,正握着我的脚踝,用掌心不轻不重地推按着小腿后侧酸胀的肌肉,斩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帘外,并未进来,只是压低声音禀报:“王爷,东西……拿到了。已初步查验,确系旧物,内容……触目惊心。”
萧顺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眸中瞬间掠过一丝寒冰般的锐利,那是属于北凉王的、洞悉危机与算计的眼神。但只是一瞬,他便恢复了手上的动作,甚至力道都未曾改变,耐心地将最后几下按完,又用软巾替我擦净,穿上干净的绫袜,仔细掖好薄被的被角。
“你先休息,我很快回来。”他俯身,在我额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声音温和如常,仿佛只是要去处理一件寻常公务。
我点点头,目送他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室内暖黄的灯火下投出沉稳而充满安全感的影子。他走到门边,掀帘出去,与斩霄的低语声隐约传来,被门帘隔绝得模糊,只零星听到“账目”、“密信”、“时间对得上”几个词,还有斩霄一声极低的、压抑着愤怒的抽气声。
我的心微微一沉,手下意识地抚上已微微隆起、有了些许弧度的小腹。
王氏果然设法取来了乔修明暗格里的东西?那些所谓的“证据”,究竟揭示了怎样“触目惊心”的内容?北境那场几乎让萧顺霆葬身鹰啄崖的惨败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龌龊与背叛?而乔家,在这其中又扮演了怎样可悲又可恨的角色?
萧顺霆似乎察觉到帘内我目光中的担忧,在即将离去时,回头望了一眼。隔着珠帘,他的眼神依旧清晰,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示意,随即转身,与斩霄一同没入廊下渐浓的夜色中。
夜色渐深,锦墨堂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更漏滴滴答答规律的水滴声。我靠在床头,手轻轻抚摸着腹部,那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如同蝴蝶轻触纱幔般的触动。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不容错辨的胎动了。
新生命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宣告存在,顽强而充满希望。而外界的暗涌、那些可能撼动朝堂的隐秘与罪证,也正随着那被送来的“东西”,一步步逼近我们看似平静的生活。
温暖的手掌余温尚在脚踝,赤豆糖水的清甜犹在唇齿,而窗外的夜,却深得望不见底。
“证据”的内容逐渐清晰,一张涉及军粮、兵部乃至更高层的利益网络浮出水面。萧顺霆面临着艰难抉择:是即刻雷霆万钧彻查到底,还是暂且隐忍布下更大棋局?与此同时,我的孕程过半,一次太医例行诊脉,却带来了一个关于胎儿状况的、令人忧心又惊喜的意外消息……温情与危机并存,我们将如何应对?
生产惊魂
时光如沙,在指缝间悄然而逝。转眼间,榴花似火的盛夏已过,金风送爽的初秋降临,我的孕期进入了最后、也是最笨重艰难的阶段。
腹中的孩子长得极好,胎动频繁而有力,时常将我的肚皮顶出一个个小鼓包,像是在里面伸拳踢腿,练习功夫。萧顺霆每每看到,都会愣愣地看上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覆在那鼓包上,感受着掌心下生命的活力,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混合着惊奇、骄傲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他依旧每日为我按摩浮肿的腿脚,陪我散步,变着法子满足我稀奇古怪的口味,只是随着产期临近,他眉宇间那份紧张,也一日重过一日。
李太医和稳婆早已住进王府别院,随时待命。产房按着最周全的规矩布置在锦墨堂的东厢房,一应物事备得齐整,熏蒸打扫过数次,确保洁净无虞。周嬷嬷更是将全京城最有经验的两位稳婆都请了来,连同太医院的妇科圣手李太医,组成了堪称豪华的接生阵容。
我自己也做足了准备。医书读了不少,知道生产是道鬼门关,尤其是头胎。但我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即将瓜熟蒂落的期待与决心。为了他,也为了萧顺霆,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将孩子带到这个世上。
九月初三,晌午过后,我正在周嬷嬷和青黛的搀扶下,在庭院中慢悠悠地散步,忽然感到腹中一阵紧似一阵的、与往日不同的钝痛,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腿间流下。
要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加快的心跳,对周嬷嬷平静道:“嬷嬷,怕是要生了。”
周嬷嬷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亮光,但立刻又被专业的沉稳取代。她一边扶稳我,一边对青黛快速吩咐:“快去请稳婆和李太医!通知王爷!扶王妃去产房!”
整个北凉王府,如同被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开关,瞬间从秋日的宁静中苏醒,以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方式高速运转起来。
我被小心翼翼地搀扶进早已准备好的产房。疼痛开始规律地加剧,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稳婆和李太医很快赶到,检查后确认,宫口已开,产程开始。
萧顺霆几乎是同时冲到了产房外。我隔着门扇,都能听到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带着颤音的询问:“王妃如何?可还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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