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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我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直吐得眼前发黑,冷汗涔涔,无力地瘫在萧顺霆怀里喘息。他一手搂着我,一手轻拍我的后背,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压抑的焦灼:“又是什么都没吃下去……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李太医开的止吐药呢?再吃一剂?”
我虚弱地摇头,喉咙火辣辣地疼:“那药……吃了胃里更难受……不想吃。”
他眉头拧成了结,下颌线绷得死紧,半晌,对候在一旁同样愁眉不展的周嬷嬷道:“去,把京城里所有有名的妇科大夫、擅长药膳的厨子,但凡有点名声的,都给我请来!悬赏!谁能缓解王妃的孕吐,重重有赏!”
“王爷……”我拉住他的衣袖,想劝他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这不过是孕期的寻常磨难。可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赤红血丝和深切的担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倾尽全力地对抗着让我受苦的“敌人”,尽管这敌人无形无质,只是生命孕育过程中必经的坎坷。
“我没事……”我靠着他,声音细若蚊鸣,“太医说了,过了头三个月,或许就好了。”
“还有大半个月。”他沉声道,手臂将我圈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替我分担痛苦,“太久了。”
他的心疼与无力,如同实质般传递过来,反倒奇异地安抚了我心中的烦躁与委屈。我闭上眼,汲取着他怀中的温暖和安定。至少,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我不是独自一人。
然而,外界的纷扰并未因我的孕吐而有丝毫停歇。乔家主母王氏,就在我孕期反应最剧烈、精神最不济的时候,依约登门了。
这一日,我强撑着起身,由青黛和周嬷嬷仔细伺候着梳洗,换了身见客的、相对宽松端庄的湖蓝色锦裙,脸上薄施脂粉,遮掩过分的苍白,但眼底的倦色和微微凹陷的脸颊却无法完全掩盖。
萧顺霆原本坚决不同意我此时见客,是我坚持。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他拗不过我,只得让步,但坚持要陪在我身边。于是,会面的地点定在了锦墨堂隔壁一处较为宽敞明亮的花厅,萧顺霆坐在主位一侧,我则靠坐在铺了厚厚软垫的玫瑰椅上,腰后塞着引枕,腿上盖着薄毯。
王氏被引进来时,我几乎有些认不出她了。不过一年光景,她似乎苍老了许多,鬓边银丝刺眼,脸上的脂粉也盖不住眼角的细纹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憔悴。她身上穿着符合她身份的命妇服饰,料子贵重,但款式已不算时新,颜色也略显老气。与记忆中那个在乔家后宅说一不二、精明刻薄的嫡母形象,相去甚远。
她进门后,目光先是被端坐于上、不怒自威的萧顺霆所慑,浑身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连忙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臣妇王氏,叩见北凉王爷,王妃娘娘。”
“乔夫人请起,看座。”萧顺霆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王氏谢了恩,在丫鬟搬来的绣墩上小心地坐了半个屁股,姿态恭谨得近乎卑微。她抬眼,飞快地扫了我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诧(大约是我消瘦的模样),有算计,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仍被我捕捉到的……心虚?
“听闻王妃娘娘有喜,妾身与老爷欣喜万分,感念天恩,特备了些微薄礼,恭贺王爷王妃。”王氏说着,示意身后的丫鬟捧上一个锦盒和一份礼单。周嬷嬷上前接过,略略一扫礼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将礼单呈给萧顺霆过目。
萧顺霆只瞥了一眼,便放在一旁,未置一词。
王氏有些局促,搓了搓手,堆起笑容看向我:“娘娘身子可还康健?瞧着……似乎清减了些。孕中辛苦,娘娘务必珍重千金之体。”
“劳乔夫人挂念,尚好。”我淡淡回应,语气疏离。胃里隐隐又有些不舒服,但我强忍着,不想在她面前失态。
王氏似乎也察觉到我并不热络,笑容僵了僵,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几分哭腔与忏悔之意:“娘娘,今日妾身冒昧前来,除了道贺,更是……更是想向娘娘赔个不是。从前在府中,妾身糊涂,多有怠慢委屈娘娘之处,如今想来,真是追悔莫及……还望娘娘看在……看在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的份上,宽宥妾身从前的过错。”说着,竟站起身,又要下拜。
“乔夫人不必如此。”我抬了抬手,止住她的动作,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迟来的忏悔,若非有所求,便是鳄鱼的眼泪。“过去的事,我已忘了。”
萧顺霆在一旁冷眼旁观,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乔夫人今日前来,若只为道贺赔罪,心意王妃已领。王妃身子不适,需静养,若无他事……”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王氏脸色白了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显然没想到王爷如此直接,且对我维护至此。她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决心,扑通一声,这次是真的跪了下来,声音带着颤抖:
“王爷!王妃娘娘!妾身……妾身今日厚颜前来,实是有一事,不得不禀!此事关乎乔家满门性命,也或许……或许与王爷正在查的北境之事有关!”
此言一出,花厅内瞬间落针可闻。
萧顺霆眸光骤然锐利如刀,直射向跪在地上的王氏。我亦是心头剧震,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胃里的不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暂时退去。
北境之事?她怎么会知道?又知道多少?
王氏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妾身不敢欺瞒!是……是老爷他……他前些日子不知从何处得知王爷在暗中调查北境军粮案,惶惶不可终日,在家中醉酒后……吐露了一些……一些陈年旧事,似乎与当年兵部一些粮草调配的旧账有关……老爷醒来后追悔莫及,严令府中上下封口,但妾身……妾身思来想去,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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