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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第1页）

萧顺霆听得无比认真，恨不得拿纸笔当场记下，连连点头：“好，好，李太医，务必写详细些。周嬷嬷，笔墨伺候！李太医，还需注意什么？王府库房的药材，但有所需，尽管取用！”

李太医又细细叮嘱了许多孕期常识，开了方子，这才在萧顺霆亲自相送（几乎是簇拥）下，被恭敬地送出府门，还得了极其丰厚的诊金。老太医临走时，脸上犹带着感慨的笑意，想必明日，“北凉王得知王妃有喜后罕见失态”的轶事，便会在太医圈乃至小范围朝臣中悄悄流传开了。

送走太医，萧顺霆回到锦墨堂，脸上的激动仍未平复，但似乎比方才多了几分沉稳——一种下定决心要守护好某样珍贵之物的、近乎庄严的沉稳。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旁边的周嬷嬷和青黛都倒吸一口凉气），仰头看着我，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而微微汗湿。

“薇儿，”他唤我，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们有孩子了。”

我用力点头，眼中又有泪意上涌，却是甜的：“嗯。”

他低头，极其轻柔地将耳朵贴在我尚平坦的小腹上，闭着眼，仿佛在聆听什么世间最动听的乐章。虽然明知此时根本不可能听到什么，但他那虔诚而小心翼翼的姿态，却让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良久，他才直起身，眼中光芒璀璨。“周嬷嬷，”他转向侍立在一旁、早已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周嬷嬷，“传令下去：王妃有喜，乃王府头等大喜事！阖府上下，本月月钱加倍！另，府中所有仆役，各赏新衣一套，肉脯两斤！即刻去办！”

“是！老奴代全府上下，谢王爷王妃恩典！”周嬷嬷声音洪亮，喜气洋洋地领命而去。

这道命令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让本就因王爷异常举动而议论纷纷的王府彻底沸腾了！月钱加倍！还有新衣肉脯！这简直是过年都比不上的厚赏！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王府每一个角落。各处院落先是一片难以置信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和议论声。

“王妃有喜了！天佑王府！”

“我就说嘛！王爷那般紧张，定是天大的喜事！”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咱们王府要有小主子了！真是祖宗保佑！”

喜悦如同最醇厚的美酒，弥漫在王府的每一个角落，浸润着每一个人的心田。下人们走路都带着风，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灿烂笑容，相互道贺的声音此起彼伏。连那些平日里严肃刻板的护卫，眼角眉梢也带了笑意，巡逻时腰板挺得比往日更直，仿佛守护的不仅仅是一座王府，更是未来的希望。

这一夜，北凉王府的灯火亮至很晚。不是因为有紧急军务，而是因为喜悦难以入眠。各处管事嬷嬷、有头脸的仆役，甚至不当值的护卫，都寻着由头来锦墨堂外磕头道喜，虽被周嬷嬷拦下大半，但那声声真诚的“恭喜王妃”、“贺喜王爷”，还是透过门扉窗棂，清晰地传了进来。

萧顺霆一概准了，甚至额外又赏了一轮喜钱。他脸上的线条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尽管依旧话不多，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早已被初为人父的喜悦和一种奇异的、近乎傻气的满足感所取代。

接下来的几日，王府彻底进入了“备战”状态——为迎接小主子而进行的、充满喜悦的备战。

库房被再次打开，这次不是为了筹措军资，而是为了寻找最柔软舒适的绫罗绸缎、最蓬松保暖的棉花、最细腻无害的香料。周嬷嬷亲自带着几个手艺最好的绣娘和裁缝，开始赶制婴儿的襁褓、小衣、肚兜、虎头帽……一应物饰，不求奢华，但求料子顶好、做工精细、绝无半点可能伤到婴孩肌肤的粗糙之处。

萧顺霆更是拿出了比研究军阵图更认真的劲头，研究李太医留下的注意事项和各类孕期典籍。他将那些忌讳一条条摘抄下来，贴在自己书房和锦墨堂最显眼的地方，时不时就要考问周嬷嬷和青黛，确保她们烂熟于心。他甚至亲自去库房，将那支百年老参和几样极其珍贵的安胎药材单独列出，命人严加看管，钥匙他自己收着一把。

我的饮食起居，更是被严密“监控”起来。每日的膳食单子，需先经他过目批准，但凡他觉得“性凉”、“油腻”、“不易克化”的，一律划掉。厨房为此愁白了头，变着花样做既营养又温和可口的菜肴点心。我走到哪里，身后必定跟着至少两名丫鬟，捧着温水、软垫、披风等物，随时准备伺候。连我想去花园散散步，他都紧张得不行，非要亲自陪着，还要提前让人将路上的石子捡干净，有台阶的地方铺上厚毡。

这过度的紧张和保护，起初让我哭笑不得，但看着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担忧与珍视，心中便只剩下满满的暖意。我知道，他是将未能给予自己早逝父母的、以及从前孤寂岁月里对家庭的全部渴望，都倾注在了我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我靠坐在锦墨堂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拿着一件周嬷嬷刚做好的、巴掌大小的红色绸面小肚兜，上面用金线绣着精致的如意云纹，可爱极了。萧顺霆处理完公务回来，见我拿着小肚兜出神，便走过来挨着我坐下，很自然地将手轻轻覆在我小腹上——这几乎成了他近来最习惯的动作。

“在看什么？”他低声问。

“看这个，”我将小肚兜递给他看，“周嬷嬷的手真巧。这么小……”

他接过，用指腹摩挲着那细密的针脚，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是小。”他顿了顿，忽然问，“薇儿，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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