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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喜事（第1页）

裴东柳与沈娘子带着裴二郎，头一天便到了，李蕴歌特意命人将东跨院收拾出来，供他们一家三口住。

对于裴玉与李蕴歌将爵位传给孙女，他虽然不赞同，但永初帝都下旨了，他再反对就是抗旨。在沈娘子面前抱怨，说裴玉与李蕴歌两个肆意妄为，不把他这个做阿爷的放在眼里。

沈娘子劝他：“阿玉与蕴娘都是心有成算之人，他们为了棠儿承袭家业，可谓是费劲了心思，如今心愿达成，你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才是。”

裴东柳眼睛瞪得浑圆，“若他们愿意听我的话，早些生个儿子，哪还用得着如此麻烦？”

沈娘子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要再提这事了。有这心思，你还是多管管二郎吧，成天上蹿下跳，也忒不像话了。”

说起幺儿，裴东柳瞬间便消了气，起身往外走，“好半天没见他了，我去瞧瞧。”

留下沈娘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日便是宴客之日。

武定侯府张灯结彩，门楣上挂了红绸，影壁前摆了各色花卉，婢女仆从穿梭往来，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从巳时到午时，陆陆续续来了百十号宾客，马车从巷口一直排到街尾，把整条崇仁坊堵得水泄不通。

裴东柳天不亮就起了，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用过早膳后，裴玉派人来请，他正了正衣衫，交代沈娘子，“你是长辈，一会儿多看着点蕴娘与元娘，莫要让她们得罪宾客。”

沈娘子：“……”

迎客时，裴东柳带着裴玉与勒赫尔站在大门口，钨郎和锡郎跟在后面。裴东柳虽已年过五旬，腰背却挺得笔直，他久居河东，难得与昔日同僚见面，如今见了每一个都要寒暄好一阵。

裴玉站在父亲身侧，面色沉稳，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勒赫尔嗓门大，为人热情，有他在场，气氛便热络了不少。

女眷这边，李蕴歌带着周元娘与沈娘子在二门内迎客。李蕴歌站在最前面，负责与各位诰命夫人寒暄，她虽不惯应酬，但今日是女儿的喜事，再不喜欢也得撑起来。

周元娘站在她身侧，嘴皮子利索，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把几位头一回来的夫人逗得直笑。沈娘子抱着裴二郎站在稍后些的位置，偶尔有相熟的夫人过来逗弄裴二郎，她便笑着与人搭话。

裴棠就充当吉祥物，跟在长辈身后，来一位客人便行个礼，叫声“伯母”或“婶娘”，声音清脆，落落大方。几位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连连夸赞，裴棠一一应着，笑容端得稳稳当当，等到一拨客人走过去，才悄悄凑到李蕴歌耳边说了一句：“阿娘，我脸都笑僵了。”

李蕴歌忍住笑，低声回了句：“忍着，今天过了就好了。”

裴棠便深吸一口气，脸上又继续挂上了笑容。

宴席快要开始时，忽然传来门房又惊又喜的通传声，那声音比之前高了八度，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颤抖：“太、太子殿下到！安国公主到！瑞王殿下到！”

正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杯筷，齐刷刷地看向门口。李蕴歌只给安国公主递了帖子，还是以医药署同僚的身份。没想到太子和瑞王也跟着一起来了。

裴玉连忙放下酒杯，带着李蕴歌和裴棠快步迎了出去。

太子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面带微笑，步伐从容，身后跟着一队侍卫，在门口略停了停，目光扫过满院的红绸和灯笼，面含微笑。

安国公主走在他身侧，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宫装，头戴赤金凤尾簪，端庄大方。瑞王站在太子另一侧，比起在岭南时又长高了些，看着也沉稳了不少。

裴玉上前行礼，太子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笑道：“侯爷不必多礼，今日是裴小娘子的好日子，孤不请自来，还望侯爷莫怪。”

裴玉立即道：“殿下严重了，快里面请！”

太子抬脚进入正厅。

李蕴歌也看向安国公主与瑞王，“两位殿下，请！”

正厅里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暗暗点头，有人心照不宣的交换眼神。太子亲临武定侯府的宴席，这不仅仅是给裴家面子，更是在向朝野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裴棠以女子之身承袭武定侯爵位，太子是赞同的。

虽然当日在朝堂上，太子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支持裴家小娘子袭爵”的话，可他今天来了这里，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那些在朝堂上反对女子承爵的大臣，看见太子坐在裴家的宴席上，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户部尚书郑伯庸端着酒杯，远远地看着太子与裴玉交谈的侧影，回头与身旁的同僚碰了碰杯，什么都没说，那笑意里的意思却很明白：风向变了，该转舵了。

武定侯府这场宴席，原本只是裴家庆贺女儿封世女的私事，太子一来，便成了朝堂风向的晴雨表。从今往后，谁再敢拿裴玉为女儿争取爵位说事，便是与太子过不去，与未来的天子过不去。

这个理，聪明人都懂。

…………………………………………

由于今日来的宾客身份悬殊，既有朝中高官及其家眷，也有杏林堂的伙计和医学署的同僚，若同处一室，两边都不自在。

李蕴歌提前便想到了这一层，特意收拾出东西两个偏厅，将杏林堂的伙计安置在东偏厅，医学署的同僚安置在西偏厅，与正厅之间隔着一道穿堂和一个天井，既能做到互不打扰，又不会让人觉得被怠慢。

东偏厅里笑声最大，伙计们难得穿上体面的衣裳，围坐在一起猜拳行令，李蕴歌特意吩咐厨上给他们那几桌多加了两道硬菜，都是自己人不能亏了。

西偏厅里安静些，付二娘、琼珠、芷娘、紫英、紫云等人围坐在一起，今日是裴家的喜事，她们是来吃酒的，不是来会诊的，只是习惯了，说着说着便拐到了病情与医案上头，还是芷娘提醒了一声，大家才笑着住了嘴，端起酒杯正经吃起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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