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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光微闪,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莫测,罢了。无论如何,丽妃已除,假孕之局已破。
你便好好做你的穗贵人,安心“养伤”吧。
至于其他的账……来日方长。
倚澜苑内,一片低抑的愁云。主子骤然“小产”,小春背人处不知抹了多少回眼泪,她心疼的是美人苍白虚弱、强忍悲恸的模样,恨的是那些黑心肝的妃嫔。
老鸡沉默地打理着一切,将补汤炖得浓浓,她历经沧桑,看透这宫里孩子未必是福,此刻只忧心穗贵人身子受损,心境郁结。
最直白的是葬情,生的一切让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焦躁与对周遭一切无形的敌意。他们的难过,与“皇嗣”无关,只与那个他们跟随、照顾、或依赖的,名为阿锦的人,息息相关。
过了几天,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宫装,手中捧着一个描金红漆食盒,步履略显虚浮,带着扮作宫女的葬情,缓缓行至圣宸宫前的汉白玉广场。她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与强打的精神,任谁看了,都是一位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却仍勉力维持仪容的可怜妃嫔。
食盒里,是老鸡天未亮就悄悄塞给她的一枚“金蛋”做成的冰糖蛋羹。那蛋不过寻常鸡蛋大小,壳却透着温润的金色光泽,入手微温。老鸡说这是她养的那只宝贝芦花鸡一年只下一枚的“孝心蛋”,有奇妙用处。阿锦把玩片刻,心中已有计较——与其自己吃了赌那随机增强的属性,不如用它来“回报”一下某些碍眼之人。
当其冲,便是那阴魂不散、癫狂偏执的宁王君藏情。
如何让宁王吃下?直接送上门必定惹疑。但若借皇帝之手……
阿锦眸中冷光一闪。她记得今日晨间,似乎有太监议论,宁王递了牌子,要求面圣。时机正好。
于是,便有了此刻圣宸宫前“偶遇”的一幕。她算准了时辰,在宁王即将入内觐见时,“恰好”前来为“忧心国事、辛劳不已”的陛下送上一份“心意”——一碗清润滋补的冰糖蛋羹。表面是关怀君上,实则是布下诱饵。
以君藏情那无法无天、连皇帝都不太放在眼里的性子,加上对她病态的占有欲和挑衅心理,见到她送来给皇帝的东西,会忍住不抢?尤其是在她“刚刚失子”、皇帝或许会对她多有怜惜的当口。
果然,就在阿锦向守门太监说明来意,太监正欲进去通传时,侧后方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阴鸷中带着亢奋的嗓音:“这不是咱们刚刚‘痛失爱子’的穗贵人吗?不在宫里好生将养,跑到圣宸宫来吹什么风?还是说特意来向皇兄献殷勤,巩固你那摇摇欲坠的恩宠?”
君藏情大步流星而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在阿锦苍白的脸上和手中的食盒上扫过。他自然也听说了阿锦“小产”之事,虽不知内情,但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与“你看,离开我就是这种下场”的优越感便油然而生。
阿锦后退半步,将食盒往怀里护了护,低声道:“见过宁王殿下。嫔妾只是感念陛下关怀,特制了些许羹汤,愿陛下用些暖暖身子。”
君藏情嗤笑一声,竟直接伸手,一把夺过阿锦手中的食盒,动作强横,毫不顾忌这是在圣宸宫前,更不顾及阿锦“病弱”之身。
“皇兄日理万机,哪有空喝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他掀开食盒盖子,看到里面那盏温润剔透、散着清甜香气的冰糖蛋羹,眼中恶意更盛,“正好本王来得急,还未用早膳,这碗羹,便替皇兄尝了吧!”
说罢,竟不等阿锦或太监反应,直接端起那盏小巧的甜白瓷盅,仰头几口,便将那碗以“金蛋”制成的蛋羹喝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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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对着脸色“骤变”的阿锦,露出一个挑衅而满足的笑容。
“你!”阿锦“气得”浑身抖。
守门太监也惊呆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圣宸宫殿门打开,御前大太监全公公走了出来,见状也是眉头一皱,但见是宁王,又不好呵斥,只得躬身道:“宁王殿下,陛下宣您进殿。穗贵人,您也请进吧,陛下正问起您。”
君藏情将空盅随手丢回食盒,砸出一声轻响,看也不看阿锦,昂便向殿内走去。阿锦深吸一口气,垂眸跟了进去。
殿内,君郁泽端坐御案之后,已将方才门外那一幕尽收耳中,面色微沉。见二人进来,他先看向阿锦,语气稍缓:“身子未好,何必亲自过来?”
阿锦福身,声音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谢陛下关怀。只是想着陛下辛劳……”她恰到好处地停顿,目光哀戚地瞥了一眼被宁王随手放在一旁案几上的空盅。
君郁泽自然明白,看向君藏情,目光已然转冷:“宁王,越没规矩了。穗贵人的心意,也是你能抢的?”
君藏情浑不在意,甚至有些得意:“不过一碗羹汤,皇兄何必小题大做?臣弟也是替皇兄尝尝,万一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话未说完,脸色突然微微一变!
还真有?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虚弱感,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瞬间抽走了他大半精力,让他感觉四肢微微软,气息都有些滞涩。
他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椅子背,才稳住身形。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是那碗羹?
不,不可能,他亲眼看着阿锦从食盒拿出,一路捧来,若有毒,她怎么敢献给皇帝?而且这感觉不似中毒,更像是突然染了重风寒,或是精气被凭空抽走了一部分?
“你……”君藏情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阿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下毒!”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紧绷!御前侍卫的手瞬间按上了刀柄。
阿锦却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看看君郁泽,又看看状若疯魔的宁王,突然上前一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起案几上那个还残留着些许蛋羹痕迹的空盅,毫不犹豫地仰头,将里面最后一点残汁倒入口中!
“贵人!”“阿锦!”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阿锦放下瓷盅,因动作急促而微微喘息,她看向君藏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气愤与决绝:“殿下说嫔妾下毒?好!那嫔妾便与殿下同饮此‘毒’!若真有毒,嫔妾愿与殿下共赴黄泉,以证清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阿锦站在那里,除了因为情绪激动和刚才的举动而脸色微红外,并无任何中毒迹象。呼吸平稳,眼神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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