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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昭十年,春末,宫中夜宴。
太和殿内灯火煌煌,金碧辉煌。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不绝,珍馐美馐琳琅满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本该帝后同席但中宫虚位,以皇帝独尊,两侧妃嫔、宗室、重臣依序而坐,端的一派盛世升平、君臣同乐的景象。然这浮华热闹之下,暗流汹涌,几乎凝成实质。
沈容儿今日盛装出席,带着“病愈”后更显沉静的阿锦侍立身后。阿锦依旧是一身低调的宫女服饰,低眉垂目,尽力降低存在感,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数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如同蛛网,缠绕在她身上。
左手边席,宁王君藏情一身亲王蟒袍,坐姿慵懒,把玩着手中琉璃盏,猩红的眼眸时不时掠过阿锦,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玩味,以及一种势在必得的掠夺欲。
右手边前排,沈琼锦端坐于官员席位,月白锦袍,温润如玉,正与邻座官员低声交谈,神色如常,仿佛并未察觉到那无形的紧绷。
御座之上,君郁泽玄衣龙袍,神情淡漠,接受着臣下的敬酒与恭维,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带着帝王特有的、俯瞰一切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对某些角落的暗涌,了然于心。
宴至中段,气氛渐酣。藏情之忽然将手中酒杯往案上重重一放,出清脆的响声,引来附近数人侧目。他指着侍立在沈容儿身后的阿锦,对沈容儿扬声道:“沈贵妃,本王瞧着你身后这小宫女,手脚还算利落。本王的酒盏空了,让她过来,给本王斟酒。”
语气轻佻,带着命令的口吻,全然不顾宫宴礼仪,更将阿锦视作可以随意指使的玩物。
沈容儿脸色微变,勉强维持着笑容:“宁王殿下说笑了,朝露近来心有杂念,恐伺候不周,反扰了殿下雅兴。本宫这便让得力宫人……”
“本王就要她。”藏情之打断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足以让近处的沈容儿听清,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还是说,贵妃娘娘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又或者是心疼了?就像心仪某些不该心仪的人一样?”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对面看似平静的沈琼锦。这隐晦的威胁精准扎入沈容儿最隐秘的痛处。她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尖刺入掌心。
感受到沈琼锦那边瞬间投来的、冰冷的目光,又瞥见御座上皇帝微微蹙起的眉头,沈容儿心中权衡利弊,终是咬牙,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殿下既喜欢,是她的福分。朝露,去,为宁王殿下斟酒。”
阿锦能感觉到沈琼锦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也能感觉到皇帝那边传来的、莫测的审视。但她没有选择。她垂,端起酒壶,走到宁王案前。
藏情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在她斟酒时,手指“无意”地拂过她的手背,轻挑玩味。阿锦迅收回手,退后半步。
“这就完了?”藏情之却不满,端起那杯酒,晃了晃,“本王让你斟酒,是给你脸面。这第一杯,你替本王喝了,算是谢恩。”
殿内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各异。
“好!爽快,再来!这第二杯,本王赏你!”
一杯,又一杯。藏情之变着花样刁难,阿锦来者不拒,沉默地饮下一杯杯烈酒。脸颊渐渐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依旧沉寂,只是那沉寂之下,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与一丝极力压制的、身体深处传来的陌生燥热。
不对劲……这酒……
强制执行系统在维度夹缝中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下药戏码,虽俗,但管用。顺手帮宁王一把,酒里加点料,助兴嘛。剧情需要,能量小意思。”它随意拨动了某个参数。
“宁王。”御座上,君郁泽的声音打断了宁王越来越过分的举动,“此乃宫廷宴饮,非是市井勾栏寻欢作乐之所。你身为亲王,当众与宫婢戏酒,言语无状,成何体统?”
君郁泽的目光淡淡扫过宁王,又掠过脸颊绯红、呼吸已有些急促的阿锦,最后落在沈容儿身上:“沈贵妃,你宫中的规矩,该好生整顿了。”
沈容儿连忙起身请罪。藏情之忽然起身,对着御座躬身,声音清晰地说道:“皇兄教训的是,臣弟失仪了。只是臣弟见此女……颇合眼缘,心中实在喜爱。不知皇兄能否开恩,将此女赏赐给臣弟?臣弟定当好生‘管教’,再不让她出来惹是生非。”
在皇帝刚刚训斥他行为不当之后自己讨要,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将阿锦彻底置于风口浪尖。
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又偷偷瞥向沈容儿和沈琼锦。
君郁泽把玩着手中的玉杯,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一个宫女罢了,也值得宁王如此上心?此事,容后再议。”
含糊地带过,既未答应,也未明确拒绝。但这“容后再议”,本身就已是一种信号。
沈容儿惊魂未定,心中却是念头急转。宁王讨要,皇帝态度暧昧,琼锦哥哥始终沉默。她必须做点什么,试探,眼见又有宗室上前向皇帝和众妃敬酒,她忽然以袖掩唇,轻咳两声,对回到身后的阿锦低声道:“本宫有些不胜酒力,朝露,你代本宫,敬陛下和各位娘娘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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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一个陷阱。代主饮酒,尤其向皇帝敬酒,是极大的荣宠,也是极大的风险。阿锦此刻体内药力与酒力交织,已是强弩之末,再去敬酒……
阿锦看向沈容儿,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算计与试探。她明白了。沈容儿是想看看沈琼锦的反应,或许也是想借皇帝或其他人之手,彻底“处理”掉她这个越来越不受控的麻烦。
她端起沈容儿推过来的酒杯,那杯中酒液晃动,映出她嫣红的脸和冰冷麻木的眼。
强制执行系统再次“拨动”:“好事成双。沈容儿这杯,也加点料吧,刚好她让人在皇帝酒里也下了点东西,虽然原本里可能没成,但我帮她成了。啧,这宫宴,成下药大会了。能量消耗+,记剧情系统账上。”
剧情系统欲哭无泪:“又是我?!”
阿锦端着酒杯,走向御阶。脚步已有些虚浮,体内那股陌生的燥热如同野火燎原,烧得她理智摇摇欲坠,眼前景象开始微微晃动重叠。她极力维持镇定,在御案前跪下,高举酒杯,嘶哑地出一点气音,算是行礼。
君郁泽垂眸看着阶下身形微颤、面泛异常潮红的阿锦,他并未立刻去接那杯酒。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阿锦只觉得小腹处燥热,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空虚与渴望,瞬间冲垮了所有意志防线!她闷哼一声,手中酒杯拿捏不住,“哐当”坠地,酒液泼洒一地!
“啊!”附近妃嫔出低呼。
阿锦再顾不得什么礼仪,什么算计,什么暴露,离开这里是仅存的念头她猛地转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殿外踉跄冲去!身影快得有些异常,瞬间便消失在大殿侧门的阴影里。
殿内一片哗然。
藏情之眼中精光一闪,几乎在阿锦冲出去的下一秒,便起身,对着御座匆匆一礼:“臣弟告退!”不等皇帝回应,便急步追了出去!
君郁泽看着接连冲出去的两人,又瞥了一眼地上破碎的酒杯和洒落的酒液,眸光沉沉。他忽然觉得,自己饮下的酒,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的燥热。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身边太监道:“朕有些乏了,出去透透气。”
阿锦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宫墙,大口喘息,浑身滚烫,汗水早已浸透内衫。眼前阵阵黑,耳边嗡嗡作响,只有身体深处那股灭顶的渴望,清晰得可怕。她能听到不远处急促逼近的脚步声,宁王。
完了……不能被他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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