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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明站在电梯门前,没有按按钮。
身后的人陆陆续续走下来,挤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呼吸声此起彼伏。她听到有人在轻声咳嗽,有人在吞咽口水,有人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她听到筷子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为什么不按?”筷子问。
曦明指了指电梯门上方那个黑屏的显示屏:“它没有显示楼层。负一层?负二层?还是第一层?我们是从第零层来的,经过了第一层,现在要去的应该是第二层。但这里没有显示。”
麻峪从后面挤上来,凑近看了看那个按钮面板。他伸手摸了摸向下箭头,指尖在按钮表面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不亮,”他说,“按了也没用。”
“所以只能向上。”木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曦明按下了向上的箭头。
按钮亮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嘀”。然后,电梯门上方那个黑屏的显示屏亮了,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数字:b3。
b3。负三层。他们在负二层的地下停车场进入的第一层,经过楼梯往下走了十分钟,应该是到了更深的负层,但显示屏上显示的是负三层。这意味着他们的位置还在原地——或者说,这个空间的空间坐标是混乱的,物理规则在这里不适用。
电梯门打开了。
里面的空间比正常的电梯要大得多,大约有普通电梯的三倍宽,像一个移动的房间。三面墙壁都是镜面的,头顶是白色的灯箱,发出均匀的、没有方向的光。地面是深灰色的防滑金属板,上面有一道道细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过。
曦明第一个走进去。
镜面墙壁映出了无数个她,向无限远处延伸,形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长廊。每一个“她”都在做着同样的动作,穿着同样的衣服,有着同样的表情。但曦明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镜像的眼睛,看的方向不一样。有的直视前方,有的微微偏左,有的微微偏右,有的看着地面,有的看着天花板。
这些镜像不是同步的。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其他十四个人陆续走进了电梯。芦芦紧紧跟在曦明身后,几乎贴着她的背。筷子靠在右侧的镜面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那根烟夹在耳后。木兰站在左前方的角落,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在身前。麻峪站在木兰旁边,一直在观察电梯内的每一个细节——按钮面板,天花板,地板,镜面墙壁之间的接缝。七挤在人群中间,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鼻尖和下巴。
最后一个走进电梯的是一个曦明不太记得名字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他进来的时候,电梯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整部电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牵引着,开始移动。
曦明看了一眼按钮面板。b3的按钮是亮着的,但电梯在往上走。
她感觉到了那种上升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身体变轻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头顶的灯箱亮得刺眼,镜面墙壁上的无数个“她”在眼前铺展开来,像一条通往无限远的隧道。
“有人知道我们现在在几楼吗?”麻峪的声音在电梯里显得格外响。
没有人回答。
曦明盯着按钮面板上方一个小小的液晶显示屏,那里本来应该显示当前楼层的数字,但现在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电梯继续上升。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正常的电梯从负三层到一层只需要几十秒,但他们已经上升了至少五分钟,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芦芦开始不安了。曦明感觉到她的手拽住了自己的衣角,力度越来越大,指节在发白。
“电梯一直在往上走。”芦芦的声音很小,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知道。”曦明说。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曦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不知道答案,她不会用谎言来安慰任何人。
电梯又上升了两分钟,然后突然停了。
不是那种平稳的、缓缓减速的停,而是一种急停,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住,所有人的身体都因为惯性向前倾了一下。曦明扶住了镜面墙壁,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镜像中的自己——那个“她”没有扶墙,而是直直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曦明收回了手。
镜面中的“她”也收回了手,动作同步了。
电梯门打开了。
门外面不是走廊,不是大厅,不是任何她预期的空间。
门外面是另一个电梯。
一模一样的不锈钢门板,一模一样的按钮面板,一模一样的黑屏显示器。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电梯门是开着的,里面是空的,灯箱亮着,镜面墙壁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这是什么意思?”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换乘?”
曦明没有动。她站在两扇电梯门之间,一扇在她身后,是她刚走出来的那部电梯;一扇在她面前,是那部敞开的、等待进入的电梯。两部电梯一模一样,像两面相对的镜子,无限地映照着彼此,形成一个没有尽头的循环。
她看了看身后的电梯,里面还有十四个人。她又看了看面前的电梯,里面是空的,但镜面墙壁上映出了她的倒影——只有一个她,没有其他十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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