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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9:03”。
他们转移了两千一百根柱子。按照平均每根消耗零点五年寿命计算,他们消耗了一千零五十年的寿命——但这些寿命是分摊的,每个人被分摊到的部分,是从他们各自的生命力里扣除的。曦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不是心理上的轻,是物理上的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骨骼里被抽走了,留下了一些空洞。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还是光滑的,但血管的颜色似乎比以前更深了一些,像是一幅画被调低了饱和度。
她没有停下来。
倒计时“5:47”。
他们转移了两千八百根柱子。曦明已经跑了不知道多少圈,她的腿在发软,呼吸像拉风箱一样,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肺部的灼烧感。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想哭,是因为身体在告诉她——你快要到极限了。
但她不能停。
如果她停了,所有人都可能死在这里。
倒计时“3:12”。
一个声音从柱子林深处传来,是七的声音:“我找到了一个——生存概率百分之九十七!”
曦明的脚步顿了一下。百分之九十七?这意味着这根柱子只需要零点零三年的注入量。零点零三年,大约十一天。用十一天的寿命,锁定一根柱子,把一根柱子从随机池子里移除,让随机抽取的总量减少一年。
这是她们找到的最高概率的柱子。
“坐标!”曦明喊道。
“f区第五排第一列!”
曦明朝着那个方向跑去,她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每跑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她穿过一排又一排的柱子,蓝白色的光在她两侧飞速后退,像一条光的长廊。
她看到了七,站在一根柱子旁边,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曦明冲过去,把手按在了柱子上。信息显示: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生存概率百分之九十七。他本来就有百分之九十七的几率活下来,这个游戏几乎不需要为他做什么。
只需要十一天的寿命。
“转移!”曦明喊道。
筷子、木兰、麻峪、芦芦从不同方向跑过来,他们的手在不同的柱子上确认着。那个声音响了起来:“转移完成。”
蓝白色的光稳定了下来。
倒计时“2:01”。
曦明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视线在晃动,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飞舞。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整个空间都在说话:
“第一层倒计时结束。随机抽取开始。”
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根未被选择的柱子,同时亮了起来。蓝白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曦明眯着眼睛,看到那些光在空气中凝聚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飞舞着,然后在她们头顶盘旋、旋转、加速。
然后,那些光点像雨一样落了下来。
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曦明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冰凉冰凉的,像一片雪花落在手背上。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光点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臂上,每落一下,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从她的身体里抽走了,很轻,很细,像一根头发丝被缓缓抽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在光点的照耀下,颜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从原来的白皙变成了微微的蜡黄,血管变得更加明显了,像蓝色的河流在地图上蜿蜒。
她抬起头,看着其他的人。
芦芦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光点像暴雨一样落在她身上。她的驼色大衣在褪色,从温暖的驼色变成了一种灰扑扑的、像旧报纸一样的颜色。她的头发里出现了几根白发,在蓝白色的光中格外刺眼。
筷子站得很直,但他的夹克在变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支撑。他的脸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但他的手里还捏着那根烟,没有掉。
木兰靠在柱子上,她的妆容还在,但皮肤变得松弛了,眼角的细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她的手扶着柱子,指节发白,但她没有闭上眼睛,一直睁着眼睛,看着那些光点落下,像是在数它们。
麻峪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polo衫变得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一样,身体在光点的冲刷下变得越来越单薄。
七蜷缩在柱子旁边,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卫衣的帽子重新套在了头上,把整张脸都遮住了。他的身体在发抖,像秋风中的树叶。
光点雨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慢慢停了。
蓝白色的光从空间中退去,柱子恢复了原来的呼吸节奏,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头顶的黑暗似乎比以前低了一些,像是天花板在下降,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曦明站在柱子旁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很多。不是心理上的轻,是物理上的轻,像一个被抽走了部分填充物的布偶,瘪了一些,软了一些,站着的力气都不太够了。
她试着估算了一下自己被抽走了多少寿命。按照随机抽取的总量——三万五千九百九十九年,除以十六个人,平均每个人被抽走两千两百五十年。但这不是平均分配,是随机的,有些人被抽得多,有些人被抽得少。
她被抽走了多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手指在变凉,指尖的颜色从粉色变成了淡淡的紫色,像是血液流不到那里了。
“报数。”曦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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